二打二的四人就這麼互相制衡。
東南角,方絮與憨子還在糾纏,儘管脫不開身,卻還能不時幫一把正面與另二人相鬥的路昭,後者以一敵二,劍光在兩人的合擊之間翻飛,這對的進攻沒什麼章法,賣力,卻不得制敵的法門,只是憑藉戰鬥的經驗進行揮砍與防守,故而路昭打得也還算輕鬆。
顧憑風的劍始終在附近,劍鋒對著方絮的方向,偶爾遞出去,劍尖落在男人必須轉刀的位置,方絮的雁翎刀在憨子的大刀與顧憑風的劍鋒之間,看似被兩面包夾,但劍鋒的位置總是比憨子的刀勢慢上半拍。
刀影交錯間,憨子只覺得顧憑風在“補漏”,是那把總在他刀勢落空時替他封住縫隙的劍,讓方絮始終不能全力壓上。
身在局中,憨子看不出來這些補漏的劍鋒全落在了一個微妙的角度,似乎要卡住方絮原本需要轉身防禦的位置,但又剛好錯過了那個位置,似乎點破了方絮的破綻,又每每總是慢了一拍。
在憨子沒有察覺的間隙裡,顧憑風用小動作牽住了前者刀路中可以被利用的空間,以此來限制對方的刀勢展開範圍,讓憨子那堵以蠻力構建的牆上始終缺著一道自己看不見的暗縫,讓方絮在這道暗縫之間自由穿行而不被真正壓死。
方絮當然看出了顧憑風是在放水,甚至在刻意幫倒忙,二人在刀光劍影之中匆匆對視一眼,戲演得也算天衣無縫。
變故就發生在下一刻。
一直半蹲在矮案邊沿、不敢靠前的周八通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刀,大概來自船上倒下的某個暗樁屍體,他的視線一直沒有離開過楊韞儀的身影,當他終於等到那個所有人的注意都在眼前的戰鬥上的空檔,周八通連滾帶爬地直起身,竟握著那把刀,以一個極快的突進速度,親自朝女人背後刺去。
這一刀他幾乎抱著必中的決心,要將對方偷襲致死,說時遲那時快,帶著主人狠勁兒的刀尖就像是一條毒蛇突然吐出的蛇信,楊韞儀還在撥絃應敵,渾然不覺危險的來臨。
“小心!”
場上眾人中,只有恰巧和老柴換位半圈的胡為霜被突如其來的刀光晃到,她下意識側身,便看見這幅令她睚眥欲裂的一幕,但老柴預判了女人想要阻止的意圖,跟著揮出了胡為霜不得不接的一刀,於是她只來得及喝這一聲提醒。
“去死吧!”
周八通雙目赤紅,神色癲狂,帶著終於等到這一刻的痛快。
楊韞儀也反應過什麼,猛地回頭。
“嗬嗬——”
就在這把刀將要觸及到女人的一瞬間,周八通先感受到一股熱流自腹部噴湧而出。
刀噹啷一聲脫了手,他不可置信地垂下視線,穿腹而過的劍鋒剛剛露出頭,一點寒芒乍現,劍尖還往下滴著血。
長劍還在使力,接著,周八通整個人便如同忽然被捅破的水囊,鮮血控制不住地向前飆出,濺紅了楊韞儀的前襟。
女人近在咫尺。
就差一步,就差一步他就能殺了她。
“你……”
身體傳來鑽心的疼痛,周八通來不及撿刀再刺,徹底脫力之前,他用盡餘勁兒回頭,看見的卻是顧憑風面無表情的一張臉。
生命倒數之際,他甚至有點兒想笑。
是啊!是該笑!可笑他周八通終年打雁,臨到頭,卻被雁啄瞎了眼。
“周爺!”
“豎子!敢爾!”
“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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