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睹了全程的老柴這時可以說是怒髮衝冠,也不想殺楊韞儀了,滿腦子都是弄死這個吃裡扒外的狗崽子為周八通報仇。
然而有人比他的動作還要快。
是憨子。
只見又一道白光閃過,而方絮的阻攔則被最先回過神的老鼠飛來一個暗器打偏。
老鼠本來已經琢磨好怎麼撤了,畢竟他又不是周八通真正的屬下,賺點外快而已,現在人都死了,局勢不妙,他能跑在這兒玩什麼命啊?
但撤離之前,如果能找到機會攪渾水給方絮添點堵,那他也是當仁不讓。
所以,老鼠出手幫忙打斷了方絮的抬手動作,騰出的這一刻,足夠讓憤怒暴起的憨子接近顧憑風。
和老柴與周八通的情誼不同,可能在今晚的宴席之前,周八通從來都沒注意過自己的隊伍裡有憨子這麼一個人。
憨子其實不叫憨子,他有個正經名字,叫陳鐵牛。
這名字是他老孃給他取的,說鐵牛結實,扛得住事。
人如其名,陳鐵牛小時候也確實扛得住事——扛得住村裡那些比他矮半頭但比他機靈的孩子往他背上扔的石頭,扛得住田埂上那些比他瘦一圈但罵得比他響的鄰居朝他身上潑的髒水……他老孃是個有骨氣的苦命人,不和人說什麼難不難的,這輩子一共也不認得兩個字,只是愛信那一句“憨人有憨福”。
陳鐵牛至今也沒完全琢磨懂這句話的意思,但每次被欺負後回到家,他娘都會給他盛上一滿碗熱乎的雜糧粥,他便覺得有這個家,那些外頭的刁難也不算什麼。
可好景不長,他老孃病了,起先是咳嗽,然後是整個人開始往下瘦,就像老話說的那個什麼,人死如燈滅,陳鐵牛看著害怕,害怕火苗兒越來越細,害怕老孃的燈油盡了……他請村裡的郎中給瞧過,對方把完脈搖了搖頭,說出幾個藥名,陳鐵牛聽不懂,但他打聽時記住了價錢,幾副藥的價錢抵上他家一整年的口糧。
貴,貴也得治。
陳鐵牛開始早出晚歸,直到一回聽說走鏢能掙快錢,便去報了名,那鏢頭看他個子大,沒有多問,只說了一句“路上死了也沒人收屍”,陳鐵牛便悶聲悶氣地回鏢頭道:俺娘會給俺收。鏢頭聽了這話,沒有再說什麼,而是遞給他一把大刀。
陳鐵牛這一輩子也沒開過常人說的那什麼竅,只是在握上那把刀的時候,第一次覺得自己肩上是有些東西的,也是他自己願意接過來的。
他在外走鏢的那段日子,每到一個歇腳的地方,便會把掙到的銅板數一遍,在心裡換算成那些藥名的重量,他明明不識字,卻憑著一遍記不住念十遍、十遍記不住念百遍的憨勁兒把那些藥名背了個完整。
陳鐵牛學會了殺人,他回來的時候,殺了多少個土匪已經數不清了,他只記得自己終於攢夠了錢,把袋子裡的銅板數了又數,確定了足夠買那些藥,帶著憨笑推開了家門,他想,他一定要告訴娘,鐵牛也能頂門立戶了。
可屋裡沒有人,桌上還是那隻出門時就空了的破碗,唯有碗底剩下薄薄一層乾透了的粥痕,陳鐵牛去打聽,而村裡人告訴他,他老孃已經走了三天了,走之前是碼頭邊一個姓周的老闆在照顧,那段時候的粥和藥也都是那個周老闆讓人送來的,後來人沒了,也是那個周老闆找人辦的喪事,給入的墳。
三天啊,三天是多久來著?
陳鐵牛站在村口的風裡,僅有的家門也被人關上了,他不知道該敲哪個方向,哪裡能放下他呢?
於是他找到孃的墳,用銅板買了娘和他一直沒捨得吃的白麵饃,買了足足七個,都堆在墳前頭,他聽著肚子叫,卻始終沒伸手。
白麵饃是香的吧?陳鐵牛抹了抹眼睛,疑惑地想,他怎麼聞不著香味兒了呢?
? ?整個琵琶絃斷單元在荷花渡結束之後差不多完結,這裡分人口販賣案線—長生實驗—影衙罪證,無情劍過去—楊韞儀的蛻變,權力傾軋初露端倪—方絮感情線—信仰崩塌重塑三個點。
? 算是一切的開始,後面會盡量偏向於三娘寫。
? 下一單元是藥王谷三娘身世初進展,單元名可以劇透一下是藥人歌。
? 不過在到藥王谷之前會穿插一些支線,比如歸燕談裡釣魚的某人傳信給的師兄是誰、是什麼耽誤了殷羅的行程讓他沒趕到現場、沈藥之的感情線部分一個重要節點……
? 另外藥王谷會解鎖一個新的主角團成員,女生,和三娘算強強聯手吧?給三個男主一些壓力(姐妹花作者也吃一大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