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雪照夜白》第七十八章 歸去來(1)

作者:珍珠詞人·5天前

……

荷花退作舊影,蘆叢讓作新痕,彼時曉月將頹,船離荷渡東行,方轉入洞庭深闊處,江風入袖,回頭已無岸。

船速不快不慢,槳聲勻稱地響著,昨夜笙歌已沉入水底,船上眾人各自歇在不同位置——路昭背靠桅杆,在船頭抱著劍打盹,沈藥之亦未寢,大抵是在船艙內整理藥箱,偶爾有些瓶罐碰撞的聲響傳來,灰叔與武林盟散探暫別了少主,兵分兩道,約定在下一程陸路的方便落腳處碰頭。

方絮坐在船尾的燈下,將一疊證據、以及新一份密函抄本在膝上攤開查驗。

相比起在舊檔鋪的幾頁收穫,這份新的內容明顯要盡全許多。

與楊韞儀道別前,顧憑風還在她懷裡,一切似乎塵埃落定之後,卻忽然響起一串新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引得眾人警惕。

只見遠處陰影中,突現一道聘婷嫋娜的身影。

那是個渾身繚繞著病氣的女人,面色、唇色均蒼白異常,像是常年不見天日所致,黑髮用一根不知是什麼的木枝攏著,對方打量了滿船上站著的、躺著的,眉眼之中竟隨之流露出一股暢快,而非為其哀痛。

正是來遞呈周八通把柄的樓青梧。

荷花渡當日,周八通從府裡出發去碼頭,要帶的隨行人員裡便少不了幾個能搬運物資的雜役,船上要擺宴席,哪怕是場鴻門宴,屬於周爺的臉面也不容有失,故而酒水、器具、食盒等等,都裝載了兩輛板車。

樓青梧選擇卡在周八通出發前的一炷香換上雜役的衣裳,喬裝打扮混進搬運隊伍,她作為藥人長居周府內院,這張臉鮮少露面,便並不使人注目。

饒是如此,還特地使法子把五官畫老、畫糙了幾分,搬食盒也是全程謹慎地彎著腰,儘管有些面生,碼頭的人也只當是個府裡沒見過的粗使婆子。

樓青梧就這麼跟著板車上了畫舫,把食盒送入指定位置後,她且渾水摸魚,順利縮進了船尾暗艙的角落。

那是另一個專堆放雜物的暗艙,入口被一摞空酒罈擋住,樓青梧見過畫舫的結構圖,聽過周八通埋伏計劃的風聲,便知道這裡是處可以藏她的地方。

她繃緊了那口氣,中間只從懷裡摸出姐姐的布囊貼了一下額頭。

此刻大仇得報,再到周八通身旁時,樓青梧就像是結束了一段沉睡,不得不用盡全力壓制自己呼吸的沉睡,她終於被允許緩慢醒來。

周八通、死不瞑目,兩個詞關聯在一處,這場由命運主持、算計烹飪的饕餮盛宴使樓青梧嚼了又嚼,欣賞片刻後,她又對著瓶子裡的姐姐輕聲慰語。

“你是?”

對方熟悉周八通,但不是周八通的人,方絮有所猜測,上前試探道。

樓青梧這才回看他,指尖依舊不離系在腰上的那隻骨灰瓶,反而摩挲著。

要不要把東西給他們呢?姐姐……

樓青梧沒有理會那邊的苦命鴛鴦,同情對她而言也是奢侈的,準確來說,自顧憑風選擇從她手裡拿走水道圖的那一刻起,他們之間的交易就已經結束了。

樓青梧也算是這段往事的知情人,不論有沒有周八通從中作梗,在她看來,顧憑風死得都不冤。

老話不是說麼?負心者,當誅。

倘若換作她是楊韞儀,那封訣別信後,顧憑風還能多活一刻鐘,都算她失了手。

女人的視線流連過方絮、路昭、最終停在始終沒有動,卻不容忽視的胡為霜身上。

楊姑娘在等的……確是個有趣的人。

怪不得顧憑風忮忌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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