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隻要他活著,對你來說 ,他就永遠是懸在你頭頂的刀——只要他開口,你兒子的罪,就再也藏不住了。所以只有他死了,這最後一條線索徹底斷乾淨,你才能徹底安心。”
“所以,你在他被‘鬼’纏上之後,就時不時去看望他,趁機給他增加精神暗示,強化他本就脆弱的神志;再借“驅邪”之名,往他茶水中摻入微量致幻草藥,讓他在譫妄中反覆看見“鬼”,最終將他逼至精神崩潰的懸崖邊緣。”
楊紅兵終於不再沉默,神情也恢復了從容:“陸隊,你們這是無端揣測。我兒子本分教書,安分過日子,從不惹事,你們不能隨便猜疑一個體麵人。”
“體面人?”夏明抬眸,清冷出聲,“案發前每週週末每年寒暑假必回村吃住,案發後二十幾年,一次不敢踏回村子。請問這是為什麼?”
楊紅兵眼神微微躲閃一瞬,很快掩飾過去:“城裡工作忙、家庭瑣事多,年輕人習慣了城裡的生活,就會變得不愛回鄉下,這很正常。”
“這麼巧的時間,正常嗎?”陸燐向前半步,壓迫感驟然落下:“這次全村採血、全村排查、全村走訪,當年你作為老村長,全程協助警方,帶頭維穩。卻特意忽略你自己的兒子,你為什麼沒有把他的名字記錄在名單上?”
多年前是按戶籍採血,但是陸燐這次可不是。他己經明確和村民說明,上報家裡所有成員,包括戶籍不在本村的人口。
“你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都把所有矛盾、所有視線,全部引向李大柱、楊紅嘯、楊海欽等人,讓警方在這些線索上花費大量的時間。”
“你利用自己一輩子積攢的威望、人情、權力,讓全村人閉口不準提你兒子週末會返鄉這個習慣。”
楊紅兵臉色終於一點點沉下來,不再輕鬆,不再從容。
他深知,警察一旦查到楊紅金、查到兒子週末會返鄉這個習慣、查到他刻意的封口維穩,就再也不是普通排查。還有,那具就連性別和月份都不符合的屍體,這個謊根本圓不了。
這個城裡來的警察果然不一樣。他帶頭下糞坑,表現出自己帶頭積極配合調查的態度,卻不知道自己哪裡露出了破綻。竟然被盯上了。或許這個陸燐說的對,自己老了,根本不知道現代的刑偵技術有多厲害。
就比如他以為一具才差幾個月的嬰兒屍骨不是都一樣的嗎?怎麼能從骨頭上就看出那是男孩還是女孩呢?
他做了二十幾年的心理防線,表層外殼,開始鬆動。
冷白燈光首首打在桌面。楊紅兵坐在審訊椅上,褪去了村長的光環、褪去了鄉里長者的從容,整個人顯得蒼老、緊繃。
陸燐最後丟擲最鋒利的一刀:
“楊紅兵,你護了你兒子二十多年。但你護不住一輩子。我們己經查到,楊偉豐當年長期隨身攜帶乙醚,麻藥、安眠藥,避孕套等東西,週末或者假期的時候,趁著深夜會在村內暗處遊蕩。”
“溫賀妻子長期被人性侵害,除了李大柱,你兒子也有份。”
“不僅是溫賀妻子,還有一些留守兒童和婦女,你兒子也曾對她們進行過性侵,事後對她們進行威脅,讓她們把這些傷害不敢說出來。”
“唐永生家命案,是他臨時起意、連環作惡、蓄意報復、拐走孩童。”
“你連夜幫他清掃痕跡、掩蓋行蹤、封鎖全村口舌,讓一樁滅門慘案沉冤二十多年。”
這些內容,有些是陸燐推測,大部分是村民們看到老村長戴著手銬,被警察押著挖掘埋屍現場後,才敢說出的秘密。
陸燐聲音停了下來,楊紅兵的呼吸也隨之驟然停滯,喉結劇烈上下滾動,嘴唇翕動卻發不出聲。他挺了一輩子的脊背猛地彎掉了,像被抽去筋骨的枯枝,頹然塌進審訊椅裡。
一輩子為官、掌權、體面、受人敬重。他可以扛下所有質疑、所有揣測,卻扛不住兒子是惡魔、自己親手包庇滅門真兇的鐵證。
良久,他喃喃自語:“……我只是,就這麼一個兒子。”
看到楊紅兵心裡防線崩塌,陸燐趁熱打鐵:“除了那對金戒指,交代你兒子搶劫所得財物,全部去向!”
楊紅兵沉默良久,終於吐出一串壓了半生的名字。
“錢,我兒子一分沒花。全部用於賄賂打點,給了當年派出所所長張新海、副所長李衛東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