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裡眾人神色各異,眼底皆是恍然。
“這名叫孫福的同事說,他認識張和的這幾年,警方每隔幾個月就會回訪核查張和的情況,對他進行例行監督排查,對他們來說,接到警方詢問電話早就習以為常,根本不覺得奇怪。”
“經常接到這樣的電話,誰都會煩,所以孫福以為是張和懶得應付警察才想出的偷懶法子,就答應了。他壓根沒多想。”
“他只當是普通的例行核查,收了錢就隨口答應了。那天接到採血通知的電話,就按照張和的囑咐配合應答。可沒想到,第二天,警察又來電話讓他去配合採血,他應付完之後,覺得可真是麻煩又囉嗦,他不想在應付了,於是乾脆首接關機,扔掉了手機卡里的號碼,徹底懶得管了。”
真相揭曉了。那些奇怪的定位、人和機器分開、全程配合卻突然消失的矛盾,其實根本不是用了什麼高科技。
嚴隱聽了王越的話,愣了兩秒,下一秒忍不住低罵一聲,抬手揉了揉眉心,又好氣又好笑:“操!我剛才差點推翻自己整套追蹤邏輯,還以為是什麼碾壓我的頂尖黑科技出現了,折騰半天,原來就這麼簡單、這麼拙劣的把戲!”
一旁的王月月難得看到嚴隱吃癟,眉眼彎起,帶著幾分打趣的笑意:“可不是嘛!咱們隊裡號稱駭客掃地僧、能扒遍全網資料的嚴隱,今天硬是被一箇中老年保安耍得團團轉,差點自我懷疑技術翻車,真是少見。”
嚴隱無奈地搖頭,沒反駁也沒辯解,只覺得這簡單的障眼法,著實讓人憋屈。
魯大康靠在桌邊,開口補了一句:“這哪是什麼高科技犯罪,從頭到尾,就是最原始的人心算計。”
短暫的吐槽過後,辦公室再度歸於沉靜。
陸燐摩挲著下巴,眼神愈發深邃,重新審視起這個看似懦弱無能的中年保安,開口說道:“康哥說得沒錯,張和這個人,遠比我們想象的有腦子、有城府。”
魯大康提醒道:“他膽小、懦弱、任人欺負,或許是他三十年演給所有人看的保護色。”
夏明一語道破核心本質,瞬間拉回嚴肅的案情推理:“張和的行為,一點都不奇怪。”
他目光落在白板上張和的人物側寫:“三十年,整整三十年。他揹負著案子的秘密活在陰影裡,常年被警方排查、被旁人輕視、被過往折磨。”
“這三十年裡,普通人過的是柴米油鹽的日子,而他,無數個日夜都在反覆琢磨一件事——如果有一天被懷疑、被傳喚、被調查,該怎麼躲、怎麼瞞、怎麼逃。”
“別人在過日子,他在日夜演練如何應對審訊、如何規避排查、如何隱藏痕跡、如何全身而退。”
夏明的剖析層層遞進,徹底揭開了張和的偽裝:“他提前預判了我們的流程,知道我們一定會電話通知取樣、一定會核查手機定位、一定會篩查交通軌跡。所以他提前佈局,留人代接電話、棄機制造假象、全程隱匿行蹤、走無人監管的山路出逃。”
“他的逃跑路線、隱匿地點、應對方案,根本不是臨時起意,而是提前規劃了數十年的退路。”
陸燐頷首認同,眼底寒光凜冽:“最可怕的從不是窮兇極惡的暴徒。”
“是一個隱忍三十年、看似毫無威脅的普通人,在無人知曉的暗處,默默打磨好了所有逃生和自保的底牌。”
“他不是被嚇慌了亂逃,他是有條不紊、步步為營,精準躲開了我們所有的偵查手段。”
辦公室內,所有人神色凝重。沒有動機,沒有證據,沒有案底,沒有強硬的作案能力。可這份遠超常人的隱忍、預判、佈局能力,足以證明——張和這個人很難對付。
大家推測,他不會離開本省,更不敢逃往大城市,因為大城市到處都是天網監控,對他而言無異於自投羅網。最有可能,是躲在了邊境沿線的深山村落裡,那些人煙稀少、很少有外人踏足的地方。
陸燐盯著地圖上綿延的群山,臉色沉了下來。
一個揹負著三十年秘密,整日活在恐懼裡的人,心思遠比常人謹慎。他肯定算準了警察會第一時間排查票務系統,索性從頭至尾,不走任何登記路線。
這也正好解釋了,為何趙澤滿案件宣告偵破時,他反而慌忙出逃。那場虛假的圓滿結局,能騙過所有人,卻騙不了手握真相的張和。他心裡清楚,一旦警方繼續追查,遲早會發現文勝模具廠滅門案的線索。到那時,藏在暗處的真兇固然危險,找上門的警方,同樣會掀開他死守了三十年的秘密。
也許張和並沒有想象中的強大,因為30年過去了,他孤身一人,人生活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天生就喜歡孤獨,沒有人天生就習慣活在陰影裡。
他沒有娶妻生子,沒有過上富裕的生活,得意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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