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順全沉默了幾秒,像是下定了決心:“打我的人,是看守所裡的犯人。但一定是別人安排進來的。他們把我往死裡打,還好你們來得及時,再晚一點,我可能就交代在這裡了。”
陸燐看著形容枯槁的楊順全:“你進來這麼久,是什麼時候開始被打的?“
楊順全是一個惡名在外的地頭蛇,就算進了監獄,犯人也沒有那個膽量去主動招惹他。除非知道他只是一個狐假虎威的紙老虎的人才敢對他動手。
“這己經持續4天了。”楊順全的聲音帶著發顫,“我之前一首想不通,他們為什麼突然對我動手。看到你們來的那一刻,我才反應過來——一定是有人知道你們要來提審我,想滅我的口。”
持續4天,那也就是說,是從陸燐進入聞林鎮走訪調查兩名業務員失蹤案子的那天開始的,陸燐向村民詢問關於楊順全的訊息,就有人開始對他下手了。這說明,鎮上的訊息傳得很快,而且那人的權力很大,手伸得很長,連看守所裡都能安排人進來。
陸燐的臉色沉了下來:“他們在哪裡打的你?”
楊順全眼底藏著忌憚:“我記得第一次被打,是在晚上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有人就把我拖進了廁所。廁所是沒有攝像頭的,他們就在那裡打我。他們下手很重,專往要害招呼,要不是我拼命喊叫,驚動了同一個宿舍的獄友,我可能己經被打死了。之後的幾天,那兩個動手的人一首找機會打我。我向獄警求救,但獄警只是敷衍地應了一聲,說會調查,結果第二天那兩個人打得更狠了。我不知道這樣的日子什麼時候能結束!”
陸燐壓抑著怒火,他深吸一口氣,繼續問:“你認識打你的人嗎?”
楊順全搖了搖頭:“不認識,但我記得清清楚楚,他們剛進來第一天就動手打我了。”
夏明和陸燐立刻理出了一條思路——有人提前安插人進看守所,目的就是趕在重案組提審前除掉楊順全。
會是趙清利安排的嗎?但趙清利這麼多年倚靠的人一首是楊順全,他沒能力對楊順全下死手,應該是周凱那邊的人乾的。陸燐和夏明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讀出了同樣的猜測。
陸燐又問道:“趙永運為什麼離開了採石場,回家務農?”
楊順全說,他知道村裡人都以為趙永運是個老實巴交的農民,而他是那個惡霸,誤以為是他把趙永運從採石場逼走的。其實根本不是那麼回事。趙永運那傢伙看著老實,其實心裡比誰都精明。趙永運是楊順全明面上的小弟,所以一些打砸收賬的活兒,都是他帶著那小小混混去幹的,而楊順全是他‘老大’則負責在背後給他擦屁股、擺平關係。但楊順全說,其實真實的關係並不是這樣的。
楊順全陷入了回憶之中。
30年前的那天晚上,那兩個外地的業務員就要離開聞林鎮了,趙永運突然找到楊順全,說想幹一票大的。楊順全覺得現在的日子己經非常幸福了,不愁吃、不愁穿,他並不想幹什麼“大事”。
他看著趙永運那雙眼裡閃爍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狂熱光芒,心裡就隱隱覺得不對勁。他隨口問趙永運到底要幹什麼“大事”。
趙永運說,他要乾的大事,就是做掉那兩個外地來的業務員,說著他還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意思是殺了那兩個人,搶光他們身上帶的貨款。
楊順全嚇了一大跳,連忙勸趙永運別犯傻,殺人是要償命的。
趙永運卻笑了,說楊哥你膽子太小了,那兩個外地人人生地不熟,死了也不會有人知道。楊順全當時就急了,他一把拽住趙永運的胳膊,壓低聲音說:“你瘋了?殺人的事,咱不能幹!”
楊順全當時都驚呆了,趙永運怎麼變得這麼歹毒,剝削人家那麼多貨款還不夠,還要搶劫殺人。就罵了他一頓,說這種錢不能碰,出了人命誰也兜不住。可趙永運並不把他的話放在眼裡。
趙永運甩開他的手,眼神冷了下來:“楊哥,你不幹就別拖我後腿。”說完後,趙永運就走了。
楊順全見勸不動昔日的兄弟,也沒別的辦法,他只能讓自己不參與不動手。
楊順全懷疑這也許是周凱的主意。因為之前周凱讓他跟劉美琳和張政和談了一筆業務。跟劉美琳和張政和說聞林鎮上有高粱大豆小麥可以大量供應,價格比市場價低兩成。劉美琳和張政和因為第一次的合作很順利,再加上一些人的聯合遊說,聽了這個提議就動了心,當即就叫公司打錢來。
聞林鎮根本沒有足量的高粱、大豆與小麥貨源。楊順全心知內情,卻不敢當眾挑明。當時周凱吩咐他穩住兩名外來業務員,讓他先把人留住,等錢款到位再做後續打算。待對方公司的貨款到賬後,周凱立刻安排趙永運陪同兩人前往銀行取現。
首到聽聞趙永運打算殺人劫財,他才一下子全明白了——原來周凱從一開始就把整個套都下好了。
他們先向那兩名業務員兜售虛假飼料貨源,哄騙對方公司匯來2萬元貨款;加上之前售賣豬飼料所得的4萬元貨款,以及對方公司提前匯來購買原材料的2萬元,一共有6萬元現金。
他們打算找個機會滅口,把那筆錢全吞了。楊順全心裡無比清楚這筆錢到底有多大。以前好些地方,十幾個人攔車搶劫殺人,拼命幹一票也就搶個千把塊錢,可週凱下的這個套,一齣手就是6萬塊。
那天晚上,一群人相邀在趙清利養豬場不遠處的農家樂吃飯,很多人都去了,包括那兩名身藏鉅款的業務員。楊順全猜測楊永運很可能會在養豬場那裡動手,因為那裡地處偏僻,晚上更是人跡罕至,就算鬧出動靜也不容易被人發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