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的銀粉已不見痕跡,陸凡踏進外門院落時,天光尚薄。他反手合上木門,將鐵栓扣入槽口,動作沉穩,未有半分遲疑。懷中冊子緊貼胸口,封皮符文微溫,與玉墜的熱感隱隱呼應。
他走入屋內,席地而坐,取出《清心訣》攤於膝前。圖文繁複,筆劃如星軌交錯,初看無序,細察則覺其流轉暗合呼吸節律。他凝神片刻,依圖盤腿,雙手結印置於丹田,閉目引氣。
靈氣剛動,經脈深處便傳來異樣——彷彿有鏽蝕鐵鏈在血肉中拖行,每一寸移動都牽扯骨髓刺痛。眉心突跳,耳中響起低語,似有無數聲音在顱內嘶吼:“放下……獻出……你撐不過三息……”
陸凡牙關緊咬,額角滲出細汗。他知道這是血魔咒印在反撲,是殘留在督脈中的邪力試圖阻斷功法運轉。他不敢停,強行引導一絲靈氣沿任脈下行,可那股邪力猛然回湧,直衝識海。
就在意識即將潰散之際,胸前玉墜驟然熾熱,一道金光自衣襟透出,不散於體外,反而向內沉入經脈。
識海之中,原本晦澀的《清心訣》符文竟被這金光逐一點亮,化作流動金線,在虛空中勾勒出清晰路徑。一條從百會直貫會陰,另一條環行四肢百骸,主次分明,毫無滯礙。
鴻蒙祖珠在回應功法。
陸凡不再猶豫,依金線所示,重新引導靈氣。這一次,路線明確,雖仍有痛楚,卻不再失控。靈氣如溪流穿石,緩慢而堅定地衝刷著經脈壁上的暗斑。那些斑痕正是血魔咒印多年侵蝕所留,形如蛛網,深嵌骨縫。
隨著執行周天數增加,痛感漸趨銳利。至第三輪時,一股黑氣自脊柱深處炸開,順督脈直衝腦門。陸凡悶哼一聲,嘴角溢血,但他雙手未松印式,反而加大靈力輸出。
金光與黑氣在識海交鋒,如同兩股潮水對撞。祖珠震動加劇,玉墜幾乎燙傷皮膚。就在此刻,他腦中浮現趙元武臨終之言:“凡骨非枷鎖,是鑰匙。”
他低聲重複:“凡骨非枷鎖,是鑰匙。”
話音落下,祖珠轟然共鳴。
一股浩然之力自玉墜爆發,不再是單向護主,而是主動逆向侵入經脈,將陸凡自身精血裹挾其中,極速提純。血色褪去雜質,轉為淡金,再凝為純粹靈液,反哺全身。
與此同時,經脈中開始析出黑色砂礫,自毛孔緩緩排出,落於地面發出細微“簌簌”聲。他的皮膚泛起病態蒼白,卻又在下一瞬被金光浸染,顯出玉石般的質感。
祖珠不再只是淨化,它在重塑。
金光由點成線,由線成網,層層包裹四肢百骸。陸凡身體離地半寸,懸浮於空中,周身被一層半透明光繭籠罩。繭體晶瑩,內部金色絲線穿梭不息,如同織命之梭,將斷裂的經絡接續,將狹窄的脈道拓寬,將腐朽的節點剔除,新生脈絡如根鬚蔓延,悄然紮根於臟腑之間。
時間流逝。
屋外日升月落,無人察覺這間偏僻院落中的異變。光繭不散,氣息內斂,連風過簷角都不曾驚動一片瓦。
第三日清晨,光繭表面出現裂紋。
第一道裂痕出現在肩胛,隨即蔓延至胸腹、四肢。金光並未外洩,反而向內收縮,盡數沉入陸凡體內。裂紋擴充套件速度加快,最終“咔”地一聲輕響,整層光繭崩解為無數光點,如塵埃般飄散。
陸凡落地,雙膝微曲,穩穩站定。
他緩緩睜眼,眸底閃過一縷金芒,轉瞬即逝。呼吸吐納之間,靈氣自行流轉,無需意念驅使,已然達成“氣隨意走”的境界。他低頭看向雙手,掌紋清晰,指節修長,皮膚下隱約可見淡金脈絡遊動。
內視之下,經脈寬闊如河,靈流奔湧不息。丹田之中,靈氣凝實如湖,中央一點酒香氤氳,緩緩旋轉,竟凝成一道拳意烙印——拳勢歪斜,步法踉蹌,卻暗藏千變,一擊未出,已令虛空微顫。
醉仙拳第一式,無師自通。
他緩緩起身,活動肩頸,骨骼發出清脆聲響。抬手一拳揮出,未用全力,拳風卻帶起屋內氣流旋轉,土牆角落“轟”然塌陷,碎塊四濺。
他收拳,眉頭微皺。
力量提升太多,尚未掌控。剛才那一拳若是在人群中施展,必傷及無辜。他靜立原地,重新調息,讓靈力歸於平和,舉手投足間恢復沉穩。
屋內陳設依舊:粗布床榻、木桌矮凳、牆角堆著未劈完的柴。但此刻的陸凡,已與三日前截然不同。他站在院落中央,晨光灑肩,衣襟微動,腰間玉墜安靜貼附,不再發燙,卻始終與心跳同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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