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錢還上了。”他說,“藥還有,您別怕。”
柳氏睜著眼,看著他,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再說什麼。眼淚順著太陽穴流進枕頭。
陸凡替她拉好被子,摸了摸她的額頭,確認她在慢慢入睡,才悄悄退出來。
他回到灶臺前,把空藥罐收進揹簍,又檢查了一遍火塘,確保沒有火星殘留。屋子裡空了一圈,牆角只剩幾捆柴和一張瘸腿的木凳。
他伸手探入衣襟,握住那枚溫熱的玉墜。這一次,熱度比以往更明顯,像是有股暖流順著指尖蔓延上來,一直通到心口。
他低頭盯著它,許久不動。
這不是第一次發熱。自從母親病情加重,這玉墜就開始發燙,尤其在她咳血前後,熱度更甚。他曾以為是錯覺,可連續七八次都如此,便不再當成巧合。
他不知道這是什麼,只知道它和父親有關,和那晚父親塞給他半卷功法時說的話有關——“凡兒,若有一天走投無路,就去找‘能看見的人’。”
可哪有什麼“能看見的人”?青石村偏僻閉塞,百戶人家,連個識字的先生都沒有,更別說修行者了。
他只知道,不能再這樣下去。
藥鋪不會無限期供藥,村裡沒人會再借錢給他,山上能砍的柴也快沒了。他每日苦修《引氣訣》,卻連一絲靈氣都引不動,彷彿天地之間,唯獨將他排除在外。
可母親還在等藥。
他背上揹簍,裡面只有空藥罐和一塊乾糧。走到門口,回頭看了眼昏睡的母親,輕輕帶上木門。
晨霧未散,山路模糊。
他站在村口,望著通往鎮外的方向。那邊有破廟、野徑、荒林,也有他唯一可能籌到錢的地方——獵戶張六說,北嶺最近有野豬出沒,誰要能獵一頭,能換五兩銀子。
五兩,夠三個月藥錢。
他沒修煉天賦,沒背景,沒靠山,但他還有力氣,還有命。
他把玉墜往裡按了按,貼緊胸口,邁步走上山路。
風從林間穿過,吹動他補丁摞補丁的衣角。
揹簍輕得幾乎沒重量,可他知道,自己扛著的,從來不只是一個藥罐。
他走出十丈遠,忽然停下。
衣襟內的玉墜猛地一熱,像是被什麼刺了一下。他低頭摸去,發現它竟在微微震動,熱度持續不退,方向直指鎮外破廟。
他皺眉,沒懂這是什麼意思。
但直覺告訴他,該往哪邊走。
他沒回頭,也沒猶豫,抬腳繼續前行。
霧越來越淡,天光從樹縫裡漏下來,照在他左眉骨的疤痕上,像一道舊傷,也像一道將要裂開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