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更天,東方泛起魚肚白。
陸凡緩緩睜開眼。眸光清明,不像徹夜未眠的人。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掌,指節依舊粗大,掌紋深刻,但皮膚下隱隱有微光流動,轉瞬即逝。他知道,自己已經觸到了築基境後期的門檻。雖未真正突破,但那一絲鬆動感是真實的,就像凍土裂開第一道縫。
他沒起身,也沒去看桌上的誓言紙。只是伸手摸了摸胸前玉墜,溫度如常,律動平穩。他點點頭,重新閉眼,繼續運轉功法。
天光漸亮。
慕容雪推開丹房門,迎面撞上晨風。她攏了攏衣襟,手裡提著玉瓶。她本想直接送去陸凡居所,腳步邁出兩步又停下。她知道他已閉關,不會見人。於是轉身走向藥庫,將玉瓶放進特製冰匣,標註“緊急啟用”,再壓上一枚天風宗印記。
做完這些,她回頭看了眼丹鼎。爐火已熄,鼎身還留著昨夜刻寫的符文痕跡。她沒擦,也沒吩咐清理。她知道,接下來的日子,這裡還會更忙。
她整理了下袖口,走向值守房,準備登記今日藥材配額。
而在西區臨時住所,小虎子正蹲在輪椅旁,用油布擦拭新裝的機關。他檢查了彈簧張力,測試了三次彈射角度,確認無誤後,從懷裡掏出一塊磨石,開始打磨備用短刃的刃口。
“得快點。”他自言自語,“凡哥一齣關,肯定就要動身。”
他不知道具體要去哪,也不問。但他看得出來,自從遺蹟回來後,陸凡眼裡的火就沒滅過。那種壓抑著的急迫,他太熟悉了——七歲那年,陸凡娘咳血,他在藥鋪外跪了三天三夜時,也是這副樣子。
所以他必須準備好。
太陽昇起來了。
陸凡居所的屋頂被鍍上一層金邊。窗紙透出微弱燈光,油燈還未熄。屋內,他仍在打坐,氣息比昨夜更加沉穩。偶爾有靈氣波動自他周身溢位,在空氣中形成細小的漣漪。
慕容雪走出值守房,抬頭看了眼天色,又不自覺望向北邊那間屋子。她站了兩秒,轉身去檢視新一批運來的靈草清單。
小虎子推著輪椅穿過庭院,身後拖出一道淺淺的車轍印。他沒走主道,專挑碎石多的地方練平衡。輪椅顛簸,他咬牙穩住身體,左手始終按在機關扳機上。
城中各處,晨鐘響起。
有人開始巡邏,有人搬運物資,有人清點兵器。一切如常,卻又不一樣。沒人高聲喧譁,沒人偷懶怠工。每個人都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推著,默默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陸凡睜開眼。
這一次,他沒有再閉上。他緩緩收功,雙手撐膝,從床榻上起身。腳步落地時很輕,但地板發出了一聲細微的“咔”響。
他走到桌前,揭開陶碗,拿出那張寫著誓言的紙。看了兩眼,摺好塞進懷裡。然後提起水壺倒了碗冷水,一口氣喝下。涼意順喉而下,驅散最後一絲昏沉。
他走到門邊,伸手握住門栓。
外面陽光刺眼。
他眯了下眼,沒立刻推開。而是側耳聽了聽——風裡傳來輪椅碾過碎石的聲音,還有遠處丹房煙囪排出的淡淡藥香。
他知道,他們都在。
他鬆開門栓,轉身回到屋內,從包袱裡取出一塊舊布,將隨身物品一一包好:半塊乾糧、一瓶清水、兩枚療傷丹、一把短匕。動作利落,不多不少。
最後,他摸了摸胸前玉墜。
溫熱,穩定,像另一個心跳。
他重新走到門前,這次沒有停頓,拉開門栓,推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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