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珩捏著墨綠色的荷包,指節微微泛白。
秋老虎當真有威力,暑伏已過,可這天還依舊悶熱不已。天再熱,現如今也捂不暖江珩的心。
一行人從驗屍房出發,穿過縣衙連通的迴廊,一路沉默走向府衙大牢。
見是縣令大人親自前來,牢頭放下手中的公務,先去辦理保釋手續。不消一炷香的時間,全部的手續都已經辦妥。
江母手中緊握著衙門開具的釋放文書。
嘩啦啦的聲音在眾人耳畔響起,獄卒用鑰匙開啟沉重的鎖鏈,推開牢房內黴味厚重的木柵門。
“江琅,你可以出去了。”
一聲令下,周圍響起一片嘈雜的聲音。有叫冤的、也有詛咒的……
江琅穿著一身邋里邋遢的囚服,晃晃蕩蕩地從大牢裡走了出來。
牢內不見天日,乍一見到陽光,江琅還沒反應過來,他下意識抬手遮住見光流淚的眼睛。
下一秒,江琅適應了眼前的光亮,就看見淚眼婆娑的江母拄著那根榆木柺杖站在牢門口。
“娘——”
江琅拖著委屈哭腔的長調子,立刻撲到江母身邊,跪在地上,一頭扎進江母的懷裡。
“我就知道娘不會不管孩兒的,兒子在裡面過得簡直不是人過的日子,他們那些獄卒給發的饅頭都是餿的,白菜湯也是沒有一點油水,兒子在裡面吃的還不如隔壁牛大爺家的那頭老母豬啊。”
聽到江琅如是說,江母心臟都疼得直抽抽。
江母粗糙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拂過江琅邋遢的面容,“真是苦了我兒了,等回家,娘秤上二兩肉,再從隔壁老牛家借上一條魚,娘給你做一頓好吃的,好好給你補上一補……”
一滴淚有多重,取決於它落在誰的心頭上。
江琅的淚落在江母的心頭上定是重若千斤的。
江琅還是撒嬌沒夠,他的頭紮在江母的棉麻衣料內,聲音悶悶的,“娘,你都不知道兒子這段時間受了這輩子最大的罪。你看看我的手指,他們居然還對我用刑,我的手指怕是要廢了,我這手指要是廢了,以後還怎麼照顧娘啊!”
江琅的手指紅腫早已消退,只是關節處還留有一些淤紫。這種程度的傷,不勞作,三五日便能養好。
“辛苦我兒,辛苦我兒了。”江母一邊愛撫地摸著江琅受傷的手指,一邊還不忘朝遠處細細剜了江珩幾眼。
那眼裡滿滿的都是對江珩這樣對待弟弟的嗔怪,而那個小偷小摸偷竊別人家財產的罪人。彷彿是受了天大委屈的功臣。
“走,咱們這就回家,娘這就回家給你做娘最拿手的魚湯補一補。”江母一手拄著榆木柺杖一手拉著江琅走出牢房。
李凌姝眼裡完全沒有眼前這幅“母慈子孝”的畫面。她目光一直鎖定在江珩如同青松一樣筆挺紮在原地的背影。眼前的男人臉上還是沒有任何的表情,只是他的小動作還是透露出了他的情緒。
那幾乎深陷掌心的指甲,表明他是委屈的,他是在意的。
李凌姝一直被扣上紈絝的名頭,可無論是母親還是長姐,都是對她寵愛有加的。那些朝臣的話在她眼裡不過是狗屁,她是在愛中長大的小孩,自然也是知道該怎樣愛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