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中雖有做了十幾年官差的，可在南府這樣的地方，還從未見過如此有膽魄的官員。
人群中開始傳出竊竊私語的聲音。李凌姝少城主的身份再也瞞不住，在眾人心中都落下烙印。江珩還沉浸在突然得知李凌姝是少城主這個事實當中，無從分心。李勝率先主持大局，打破眼前混亂的局面。讓手底下的這些兄弟們跟著他一起收拾袁府的殘局。
“大人，那這裡的後續…”
江珩踢腿離開讓他心亂如麻的地方，劉開還是那副不知好歹的樣子，上前詢問。
李凌姝知曉他為什麼離開，想也沒想提腿跟上。
江珩心裡很慌，步子邁得很凌亂。他官袍的下襬蹭到青石板，沾上了路上的落葉，他也絲毫沒有察覺，他不知道要往哪裡去，只是胸口悶得難受，朝著人煙罕至的地方行去。
不知走了多久，當他停下腳步，才發現自己已經走到了城郊一處僻靜的河灣旁。
秋日的河水靜靜流淌，秋日的暖陽照在這汪河水上，溫暖卻又透著絲絲寒涼。
“江兄。”李凌姝一路邁著步子跟上，此刻叉著腰，大口大口地喘息著粗氣。
江珩感覺身後人兒的存在，卻始終盯著河面，沒有回頭。江珩喉結上下滾動，用發緊的聲音回覆道，“少城主，如今您如此稱呼我怕是不合適吧。以後您可以直呼我的名字或者叫我的官職就好。”
“少城主”這三個字像一把錐子一樣紮在李凌姝心頭。
她知道造成今天這樣的局面，都是她自食惡果，“不是這樣的，我並不是有意瞞你。抱歉，我可以解釋的。”
李凌姝往前邁了幾步，但二人之間仍有兩臂的距離。
“少城主不必解釋，少城主做事替百姓處置了這麼一個殺人兇手，自是有考量少城主做事也不必和下官有交代。”江珩發緊的嗓音中帶了幾分恭維與疏離。
江珩只是覺得湖面上明晃晃的陽光有些刺眼，他終於側過頭，目光復雜地看著李凌姝。
“總之以後我不會再瞞你了，我來到這裡是情勢所迫，女扮男裝也是有諸多考量。那日你我月下飲酒談心，唯獨對你，我並沒有任何想要隱瞞的心思。我真的是還要同江兄好好相處的…”
江珩用鼻音輕微地發出一聲“嗯”。
他眼下也不知該如何處理如今的局面。
江珩的迴避還有自尊心在作祟。他是介意對方騙了自己嗎？好像並沒有因為被隱瞞而感到生氣。他知道對方是女子，生氣嗎？好像也並沒有，甚至還有一絲欣喜。他在氣什麼？他在氣對方的身份，他在氣兩人之間從那一刻隔了一道天塹…
空氣又凝滯了，只有風吹過河畔蘆葦帶來的沙沙聲。河水緩緩流動，滾過鵝卵石，發出類似哭泣的嗚咽聲，又是誰的心聲？！
李凌姝沉默不是傻，打破面前僵局，“你也說了，除掉這個殺人兇手是一件喜事，此番破案，衙門上下也都辛苦了。不如我們辦個慶功宴吧？也算是犒勞衙門上下這些兄弟連日來的辛勞。”
李凌姝忍不住吞嚥口水，悄悄用眼角的餘光瞟著江珩側臉的神情。
“好，都聽少城主的。”江珩的聲音聽起來一如既往的溫和。
“那好，這件事情就由我來安排。”
“好。”
一個字，乾巴巴的，卻讓兩人之間隔著那股無形的牆透進了一絲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