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眾人的目光都停在那身姿挺拔,穿著一身白袍的小生身上。
他是師父最得意的門生,師父和師孃膝下只得一女,沒有兒子來繼承衣缽。師父將這白袍小生當做繼承人,當成兒子一般培養,他早已是眾人心中的少班主,此刻班主和班主師孃都相繼離世,霓裳班中能說得上話的人,自是這白袍小生。
頂著眾人的目光,約摸二十出頭、眉眼清俊的小生走上前來,他對著衙門的人躬身行禮,“見過各位官爺,小的是這霓裳班中的小生,小的名叫柳逢春。”
柳逢春的頭壓得低低的,不敢看在場的各位官差。
江珩聽到那兩個女孩說最近戲班子怪事頻生,他直接開口詢問,“最近,霓裳班內可有什麼怪事嗎?你師父生前可有得罪過什麼人嗎?”
“這…”逢春的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戲班子裡的人都回避著他的目光。
“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若有半分隱瞞,按妨礙公務論處。賞你二十大板!”劉開次撥弄他腰間的佩刀,發出碰撞的響聲,震懾柳逢春。
柳逢春單薄的喉結上下滾動,看向眾人後又艱難地開口,“近日,戲班子裡面確實發生了些怪事,說出來,恐怕這位官爺又說我們是危言聳聽了。”
“說!”江珩語氣帶著命令。
“月前,師孃因在後院搬運新到的一堆傀儡和皮影,不幸被裝著重物的木箱子活活壓死,自從師孃死後,這院子裡就出現了說不清的怪事。”
“就是夜晚總會在這後院的戲臺子上看見一個身穿著紅色戲衣的青衣傀儡在臺上獻唱。那青衣傀儡唱的是與他這幅扮相完全不相干的戲,是我們戲班子內的人獨自編排、上座率最高的那出《沉香劈山救母》。”
“傀儡唱戲?”
傀儡不過是戲班子為了增加戲劇的觀賞性,定做的道具罷了,區區死物又怎麼能生出靈識自己唱戲。
“就是傀儡唱戲,我們小師妹的膽子是最大的。這樣詭異的事剛剛發生的時候,小師妹還特地去後院的戲臺子上看了,當時給小師妹直接嚇得癱軟在地。接下來幾天連著發了好久的低燒,嘴裡一直嘟囔著叫娘。我猜肯定是我們師孃回來看我們了。”
柳逢生的話音剛落,那兩個抱在一起、身著戲服、一看就是唱花旦的女孩,還補充道,“沒錯,都對上了,我們師孃年輕的時候就是唱大青衣的臺柱子。”
江珩只是聽他們敘述未曾插一言,但若說是鬼魂來索命,他肯定是不信的,肯定是有人借鬼魂之手來達成自己不可告人的秘密。
“你們師父可有得罪的人?”江珩重複最後一個問題。
“不曾不曾,我們師父待人和善,從來不曾得罪什麼權貴。”柳逢生直接擺手否認,語氣篤定,“我們梨園行當,被人瞧不起,我們劍師父從小就教我們與人為善,不要衝撞這些衣食父母,師父也是一生脾氣和順,與師孃夫妻恩愛,如同親生父母一般照拂我們這些徒弟,這一生從未得罪過什麼人啊。”
若不是因情殺人那定是這梨園內有利可圖。
李凌姝意識到或許和那每晚能自己唱戲的傀儡有關,上前一步詢問柳逢春,“你說那每晚能自己唱戲的傀儡在何處?把它帶過來!”
柳逢生面露驚恐之色,“這…”
他不敢帶過來,他只是默默抬起手指,指著戲臺上方一處用來支起旗幟的竹竿。
眾人的目光順著柳逢生的手指看向纖細的竹竿,竹竿頂端正是那個穿戴著整齊青衣戲服的傀儡。
他就懸在那裡,距離地面兩丈有餘,像一抹突兀又孤零零的幽魂。如同瀑布一般的長髮蓋住傀儡的臉,一陣穿堂風吹過,吹拂起傀儡頭髮,露出描摹精緻的妝容,粉面朱唇,點睛繪眼的顏料卻是紅色的硃砂,鮮紅的眼瞳在僵硬的臉龐上顯得格外的詭異。
風又起,傀儡的軀體在竹竿上微微晃動,竹竿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刻意設計的,可以張合的嘴部細節,此刻朱唇開合,就像下一秒就要伴著竹竿的吱呀聲,唱出那出沉香劈山救母的戲。
李凌姝在後院見到這詭異的一幕,也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看向竹竿上的傀儡,額頭滲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之前發生的周老漢無頭屍夜行一案不能說明什麼,或許這世上真的存在鬼魂殺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