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戲班的小師妹,師父的女兒孔苗苗!”柳逢春看樣子還有些羞澀,糾結了良久才將這名字說出口。
“啪!”
江珩再次敲響驚堂木。
“不得胡言!”江珩怒斥,“霓裳班的班長是你的親生父親,這件事你不會不知道的,孔苗苗是你同父異母的妹妹,你怎麼可能不顧人倫對你的親妹妹產生男女之情。”
“你們!”柳逢春原本就大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你們居然查到了。”
柳逢春一直認為他和父親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戲班子裡都少有人知道,小師妹更是從來都不知道,還很敬重他這個大師兄。每當看到小師妹看向他的眼神時,柳逢春就會覺得罪惡叢生。
“沒錯,我喜歡的人就是師妹孔苗苗。”柳逢春看向遠處,他額前的一綹碎髮被風吹亂,“我很小的時候就到霓裳班了,我記憶中是我娘帶我來的戲班,她把我扔給師父後就走了,沒有告訴過我師父就是我的親生父親。”
“我和師妹也算是青梅竹馬,從小到大一起長大。我把師妹當親妹妹看待,只是,我一直覺得我配不上師妹,師妹生得美,從小到大很多人上門提親,而我囊中羞澀,我只能將這份守護藏於心底。”
“本以為能以師兄的身份默默守護師妹就是我莫大的幸福了,直到有一日,師父單獨把我叫入他的房中,傳授給我他的絕學,我以為師父只是想要我來繼承他的衣缽,可那日,師父將我是他的兒子這個秘密告知於我。我如遭晴天霹靂,師父的這句話切斷了我和師妹的最後一絲可能,那段日子我做什麼都渾渾噩噩的,沒辦法接受這個事實。”
“戲班總得傳承下去,還有這麼一大堆人要養活。我看向孔苗苗的時候,總覺得他不是我的妹妹,她就應該是我的人才對。我每一次都拼命壓制這種想法,直到師父帶我去了孫府,讓我刻意接近孫府的千金孫玉嬌。那種生理上的厭惡讓我明白,這一生還是要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
“師父又如何?這世間除了我和師父,誰又知道我的真實身份,從那一刻我便盼著師父死,這樣便沒有人再逼我和孫家小姐成親,逼我入贅孫府,或許我可以以未來戲班的班主身份好好照顧師妹。”
“但是我只是在黑市找了一些詛咒的法子,我不敢殺人的,我長這麼大連殺只雞都害怕,我又怎麼能殺了自己的師父呢?我只能寄託希望於這些歪門邪術之上,每每夜深人靜的時候,做些法事運用詛咒。沒想到師父當真是被害死了,我不知道是我的法術靈了還是真如眾人所說,師父其實是被師孃的鬼魂勾走了。無論如何,我一直盼望的事情終於成真了,我是欣喜的。”
劉開震驚得瞠目結舌,沒想到這小小的梨園發生的事情比戲本子上他們唱的故事還要令人驚奇。
柳逢春一改剛才的神情,話風突轉,“但是你們不能因為我弄了這些神神鬼鬼的東西就判我的罪,你們不能說我用了巫蠱之術殺人就判我的罪。大人不是一直說你不相信這世界上有鬼魂嗎?也許這一切只是一個湊巧,你們不能因為這個就定我為殺人的兇手啊。”
衙門正堂沒有人說話,偶爾聽到公雞打鳴的聲音,天快亮了。
“你們抓不到真正的兇手,就準備讓我當這個兇手,當你們應付上面結案的替罪羔羊,是嗎?”柳逢春直起身子,看著眾人,荒唐冷斥,“也是,像我們這樣的人命本來就賤。拿我去堵住悠悠眾口,你們一個一個的才能夠戴穩頭上的烏紗帽。”
“好,既然如此。算命一條,縣令大人想什麼時候取走就什麼時候取走,我把所有的事情都認在我的身上,只要縣令大人您能滿意就行,能別再為難我們戲班就行。”
衙門的正堂依舊沒有其他人講話,柳逢春的心裡越來越虛。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將是什麼,人總是討厭未知…
“先把人帶下去吧,關到廂房找幾個衙役徹夜守著他,不要讓他有逃出去的機會。”江珩擺手吩咐。
“什麼意思?你們現在是什麼意思?”柳逢春被人架起來有些急了,“我認罪了,我已經認罪了,你們要殺要剮,給個痛快話,衝我一個人來就行了,放過戲班的其他人。”
柳逢春還是有幾分大師兄該有的擔當。
衙役駕著柳逢春從衙門正廳退出去,劉開再次體恤地對江珩關心道:“大人,天都快亮了,您熬夜審案,眼睛裡已經佈滿了紅血絲,要不屬下先送您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江珩搖頭,“我要去驛館。”
他放心不下李凌姝。
好在衙門到驛館距離很近,天將亮未亮之際,伴著一聲雞叫,江珩進入驛館的門。
江珩先到李凌姝的房門前,驛館的侍女正守候在門口,她坐在門檻上,枕著門板昏昏欲睡。侍女聽見腳步聲立刻驚醒,看清江珩的臉才微微放下戒備。
江珩聲音放得很輕:“少城主現在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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