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珩和李凌姝在驛館僵持很長時間,江珩無可奈何,最終還是帶著只有七八歲心智的李凌姝尋到敖府。
敖家是青溪縣本地的外來戶,仗著家大業大,靠錢財通了路,很快與當地的富紳打成了一片。
李凌姝怒斬袁豹後,青溪縣的富戶都有所收斂,一定程度上給衙門些面子,不再似一開始一般肆無忌憚。
敖瑞的茶葉生意剛剛起步,實在是抽不出空暇時間趕到衙門做筆錄,只得抽了個空檔,邀請江珩親自到府上一敘。
敖瑞雖和本案有關,但畢竟不是嫌犯,江珩同意了敖瑞的提議。
到達敖府門前,兩座石獅子威嚴肅穆,朱漆大門大敞大開,可隱約瞥見內部不同於南府的精緻裝潢風格。
敖府的闊氣當真和當時的袁府不相上下。
江珩牽著李凌姝的手走下馬車,一位管家打扮的人早已等候在朱漆大門前,快步跑到馬車旁邊恭敬作揖,“縣令大人大駕光臨,真是蓬蓽生輝,我家老爺已經在正廳內等候大人,請大人隨我來。”
陌生的環境讓只有七歲心智的李凌姝又恐懼又好奇。她緊緊攥著江珩衣袖半個身子躲在他的身後,露出一雙眼睛,好奇地打量周圍的一切,跟上前面人的腳步。
正廳內,敖瑞已經坐在主人椅上,他看起來比袁豹還要年輕一些,身穿一襲寶藍色的錦緞長衫,見江珩進來,立刻起身迎了上去,“縣令大人,真是久仰久仰。敖家也是剛到青溪縣做生意,還想著前去拜訪縣令大人,卻一直抽不開身,沒想到縣令大人竟然先尋到我府上了…”
一番生意場上的客套後,敖瑞突然偏過頭,目光落在江珩身邊的李凌姝身上,語氣裡帶著一絲疑惑,“縣令大人,這位是…”
李凌姝下意識地往江珩身後躲。
江珩語氣平靜,並不打算暴露李凌姝少城主的身份,“這是家妹,近日來身體不適,不便獨自一人留在家中,便隨本官一同前來,還希望老闆能夠見諒。”
李凌姝此刻清澈的眼神就透露著“智慧”。
敖瑞也是生意場上的人精,淡淡一笑,眼中掠過一絲瞭然,“無妨無妨,縣令的妹妹來到寒舍也是令寒舍蓬蓽生輝呀。”
一番虛偽的寒暄後,侍女已經端上三盞茶香嫋嫋的碧螺春,二人入座後便步入正題。
江珩也特地不再過多寒暄些,有的沒的,直接開門見山,“敖老闆,本官今日前來,其實是為了霓裳班命案一事聽聞敖老闆曾經和霓裳班班主有一些過節…”
“我和霓裳班的班主確實拌過幾句嘴,可是說為了那幾句拌嘴就要了他的命,那屬實是犯不上。”敖瑞也不藏著掖著。
“那你二人究竟是為何事拌嘴呢?”
敖瑞端起茶盞,細細地品了一口,“此事說來慚愧,不怕大人笑話,我們敖家是本地的外來戶,是打算長久在此發展的。聽說本地有個孫娘子,坐擁豐厚家資,膝下唯有一個女兒,說正在招入贅女婿。我膝下有幾個兒子,我想我若能與本地的孫娘子聯姻,對我家的生意那是大有裨益。”
“孫娘子也曾跟我透露過,她是願意讓我兒子入贅到她家的,強強聯合對他家也是有裨益的。可是那霓裳班的班主不知使了什麼手段,竟然讓孫家娘子的女兒看上了他的徒弟,想讓他徒弟入贅孫府,真是荒唐,不過就是為了錢才去的。”
“我家這幾個裙子確實在相貌上和霓裳班班主的徒弟沒法比,那孫小姐也是個看重外貌的,直到最後這樁婚事還得孫小姐自己點頭才是,所以也沒打算強求,畢竟除了聯姻之外,生意上的往來也能夠幫我在此安定下來。”
江珩聽出了敖瑞話裡的意思,釋然道,“你並不是因為孫小姐看中了霓裳班班主的徒弟才跟他吵起來的,甚至威脅要打死他的?”
敖瑞放下手中的茶盞,長嘆一口氣,“我確實是因為這件事情生他的氣,可兒孫姻緣自有兒孫姻緣的去處,不必強求。我確實威脅過要打死他,但不是為了我家犬子,其實是為了自己。”
“我原本多去孫福家走動是為了犬子,可這幾番接觸下來,我發現那孫娘子也是徐娘半老,風韻猶存。我們倆一來二去之間也產生了些情愫,我喪妻多年,一直沒有再娶,我想我們倆要是能結合,這不也是對我兩家生意大有裨益的事嗎?”
“沒想到那離長班的班主做人太貪,他不僅想讓自己最得意的徒弟入贅做孫家的女婿,他甚至對孫娘子也產生了些不軌的情感。說話人撞見了他對孫娘子百般獻殷勤,氣不過,就教訓了他一頓,放了幾句狠話。那也只是一時脾氣,如果說為了一個女人爭風吃醋,害人性命,那是萬萬做不出來的。”
江珩沉默半晌,只是細細品嚐杯中茶水,正廳內瀰漫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看來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說辭,話說著說著都變了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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