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告示才剛剛張貼出去,不消半盞茶的功夫,一個身著破破爛爛猶如乞丐的老婦敲響登聞鼓,聲稱她要陳情,她才是兇手,要讓衙門放了孔苗苗。
江珩早就料到此事。
天邊升起一抹暖橙色調的晨光,守候在前廳的衙役按照縣令大人的吩咐,將這衣衫襤褸的乞丐老婦帶到了衙門後面的廂房。
李凌姝本來還想賴床,卻被拉著一起來審這老婦。
老婦被帶到廂房,摘下頭上的圍巾,露出大半的面容。此刻的老婦人臉上還帶著霧濛濛的灰塵,眼角處有歲月風霜刻下的褶皺,可依舊能夠從眉眼的輪廓辨認出幾分年輕時候的風采。
只是美人如花,需要用愛和金錢來嬌養。
眼前這朵花已經缺失肥料太久,已經看不出當年的芳華了。
在衙門值班的衙役給候著的人各上了一盞清茶,乞丐一般的老婦捧著熱乎乎的茶盞,聲音乾澀,一字一頓地吐出:“民婦孔劉氏…今日特來衙門認罪,我是真正的兇手。”
李凌姝腦子因早起還有些暈乎乎的。
原本聽到孔劉氏這幾個字只覺得熟悉,聽到後面的話,她便清晰明瞭了。
李凌姝惺忪的睡眼都瞪圓了,“你是孔劉氏,就是那個被箱子砸死的那個孔劉氏!霓裳班的班主夫人?!你不是早就已經死了嗎?!”
孔劉氏一直在戲院後園深居簡出並不知曉李凌姝這個少城主已經抵達南府,見縣令大人都對著這女子畢恭畢敬,想來這丫頭定是大有來頭的,“這位大人切莫著急,老婦今日既然到了,這裡就是要交代老婦所犯下的所有罪行,只求兩位大人知道實情後能夠饒了我女兒。”
江珩倒是不緊不慢,還招來了衙門的人記錄卷宗。
“不急,你慢慢說。”
江珩給足了孔劉氏該有的體面。
孔劉氏的手裡還捧著那盞漸漸泛涼的熱茶,“要說起這一切,還要從頭開始說。我和孔建剛剛成親的時候,感情還算好。婚後沒多久我便懷上了苗苗,我們日夜盼著這個孩子降生。自從苗苗出生,他知道苗苗是個女孩後,我們夫妻二人的感情就發生了轉變。”
“早年身子虧空,落下了病根,生下苗苗後,郎中說我很難再有孕了,這更是讓他開始厭棄我,我們夫妻二人開始形同陌路。可他是我的男人,是我的天,我只能仰仗著他過活。何況那個時候的苗苗還小,我只能一忍再忍。哪怕有一次他為了拋棄苗苗,甚至端起熱茶盞,就砸向不足兩歲的苗苗的頭,我也得一直忍著。”
李凌姝聽到這兒就捏緊了拳頭,覺得這孔建倒是死有餘辜!
虎毒還不食子呢,他竟然為了要一個兒子對自己的親生女兒做出這種畜生般的事兒!不,他甚至連畜生都不如!
“後來苗苗長大了,因為孔建對我不好,苗苗和他之間經常爆發爭吵。我原本就不喜歡這個女兒,兩個人之間的關係更是劍拔弩張,不像是母女,更像是仇人。我經常從中勸和希望他和他父親之間的關係能夠緩和可苗苗卻一直說我太過軟弱,倒不如和他和離去過好日子。我一個女人帶著一個女兒該多難過呀,為了苗苗日後能夠更好地生活我還是選擇一忍再忍。”
“可沒想到先動了和離這個念頭的人竟然是孔建,也不能說是和離。他是想置我於死地。戲班子裡的老生一直對我和苗苗都很好,把自己的那份工錢拿出來幫我們貼補我們母女,才彌補孔建在父愛上的缺失。直到有一天他突然找到我說孔建要設計害死我。”
“他說明清楚了來龍去脈,說孔建要攀附權貴,就要嫌棄我這糟糠之妻。那一天苗苗也恰巧聽見了這些話,便準備來一個將計就計。在老生的幫助下,我製造了一場假死的意外,我死在了被木箱子砸到的戲臺上,期間其他人也真的以為我死了,可從那一刻開始,我們母女便一直籌備著一場反殺。”
後來的事情眾人也都知道了…
李凌姝可以理解他們母女二人合作害死這個渣男,也可以理解,老生因為愛慕戲班班主夫人將這一切和盤托出,可是這一切似乎和雙生子中的大雙並沒有關係,就算大雙和他們母女之間應該還是有過節的,為什麼他會如此幫助母女二人做下這種滔天的惡事!?
孔劉氏嘆了口氣,“作孽呀,這一切都是作孽呀!”
“其實一直有野心,一直想靠著肚皮往上爬的人,從頭到尾都是小雙。大雙只想好好跟我學唱戲,她其實早就和柳逢春之間暗生情愫,私下定了終身。這兩個孩子都是好的。只可惜小雙人心不足蛇吞象,她不僅自己想爬上孔建的床替代我的位置,甚至也想把姐姐一起推上床,以為她們姐妹二人齊心就能夠改變命運。”
“大雙已經有了心上人又怎麼能夠許配給孔建那個老頭?!小雙便使了一些計策用藥把她推上了孔建的床。中途大雙清醒和孔建扭打在一起,才被床榻旁的油燈傷了臉。那張臉被油燈燒得面目全非,孔建也沒了興致,大雙保住了清白,卻失去了她賴以生存的容貌。”
“那孩子原本看著那張醜陋不堪的臉,準備一死了之,可柳逢春並不是一個只看重外貌的人,他一直陪伴大雙,安慰大雙,幫他走出那段難捱的日子。柳逢春答應大雙,等他有一定的積蓄後,就帶著他離開,兩個人不再從事梨園行當,做一對隱姓埋名、安安穩穩的小夫妻,過那種男耕女織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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