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恩沒有急於去翻看那些最核心的秘密,而是像一個耐心的審計員,首先拿起了那一小疊在最後撤離關頭搶出來的行政與後勤檔案。
作為一個習慣在危險邊緣遊走的人,他很清楚,有時候一份看似枯燥的物資流轉記錄或人員調動名單,往往比高深的魔法理論更能暴露出敵人的真實輪廓。
安靜的書房裡只有紙張翻動的微弱聲響。
很快,羅恩在腦海中將這部分外圍情報徹底理清,並構建出了一個相對清晰的組織模型。
淵鐵礦島的地下基地已經被官方徹底摧毀,那個實力恐怖、在圍剿中重傷逃遁的綠袍老者,正是這個組織的黑潮分部部長,一位實打實的四環大魔法師。
而這個組織絕非普通的邪教徒叢集,他們的信仰核心非常明確——“第一原祭”,也即遠古巫妖始祖,克爾蘇斯。
這群人是徹頭徹尾的克爾蘇斯狂熱崇拜者,致力於為那位禁忌存在的某種計劃做著準備。
順著這個脈絡,羅恩的目光落在那張殘缺的撤離名單上。
礦島顯然只是一個分部,其背後必定還有著指向洛倫大陸方向的龐大上級結構與本部。
更重要的是,在皇家法師團完成絕對封鎖之前,基地裡已經有一小部分核心成員提前啟動了緊急撤離程式。
結合資料上提到的“H-04鍊金供應節點”以及與“黑手鍊金工坊”的隱秘聯絡,羅恩很容易就推斷出這些殘黨的去向。
他們正沿著那條被稱為“王都第三聯絡網”的隱秘渠道向聖冠城轉移。
雖然那名四環部長目前絕對不知道那個趁火打劫的第三方就是他瓦倫·斯特林,但對方顯然已經察覺到了基地內部存在洩密者。
“那些倖存者到了王都,在重新站穩腳跟後,第一件事肯定就是清理所有可能暴露自身的外部節點和過往證據。”
羅恩在心裡暗自盤算著當前的局勢。
他現在掌握著這些殘缺的聯絡暗號和節點資訊,這就相當於在一場黑暗的捉迷藏中,提前拿到了對方可能躲藏的幾個房間號。
雙方現在都在搶時間,邪教殘黨在急著切斷線索,而他如果想要反向拼湊出這個網路,就必須在對方將痕跡抹除乾淨之前展開試探。
將這些實用的追蹤線索暫且放到一旁,羅恩深深吸了一口氣,將目光投向了書桌正中央那幾份殘缺不全的【承載實驗記錄】和【原祭聖典摘錄】之上。
這才是他冒著九死一生的風險潛入地下基地的根本目的。
然而,這兩天的沉澱讓羅恩明白,硬啃這些資料是行不通的。
他在海玫瑰號上就已經領教過這些記錄的晦澀程度。
那些關於活體實驗的基礎資料,他還能憑藉一環法師的底子勉強看懂,但這只是表象。
一旦實驗記錄深入到探討“為什麼會發生排異”以及“如何構建承壓結構”的核心理論時,羅恩就發現自己彷彿是一個剛學會加減乘除的學徒,被突然扔進了解析幾何的考場。
他現在不再去逐字逐句地死磕那些由生僻通用語和古怪符文組成的複雜長句,而是退後一步,試圖從宏觀上把握這個組織的整體研究方向。
透過對比不同階段的實驗目的,羅恩終於確信了一件事:
這個組織花費海量資源進行的“承載實驗”,根本不是為了製造什麼一次性的狂暴怪物。
他們是在嚴謹地篩選、甚至試圖人工製造出一種極其特殊的靈魂結構。
這種結構,必須能夠長期承受高等級的死靈本源汙染,且在被同化的過程中,依然能夠維持住最低限度的自我意志,不變成純粹的行屍走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