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的熱，是從樟宜機場廊橋盡頭撲上來的。曹逸森剛邁出去一步，就感覺襯衫領口被溼氣黏住了。
他皺了下眉，還沒說話，旁邊的麥克已經摘下墨鏡，滿臉痛苦地罵了一句：“我現在開始真心懷念紐約的天氣了。”
曹逸森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動：“你昨天還說紐約冷得像資本主義末日。”
“冷歸冷，至少不會把人蒸熟。”麥克拖著行李箱，抬頭看著航站樓裡亮到有些過分的燈，“新加坡這個天氣，適合洗錢，不適合談判。”
“哼哼，你這句話最好別讓律師聽見。”
“律師聽見也會同意的。”麥克把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整個人像一隻被熱氣打蔫的華爾街猛禽，“我現在只想找個地方喝冰水，然後告訴TG和卡萊那幫人，他們被Kakao拖進坑裡了。”
曹逸森低頭看了眼手機。擊劍俱樂部那邊已經發來確認訊息，TG和卡萊的人比他們更早到。來的不是全球總部的掌門人，而是亞太區合夥人和韓國投資負責人。級別夠高，也足夠謹慎。
他們不會因為Unity最近在nVIcORE、AMC和位元組幣上賺出名聲，就真的把曹逸森當成同桌玩家。
今天這場見面，更像是兩頭老狼聞到血味以後，想確認這隻年輕狼到底是誤闖進來的，還是早就盯上了同一只獵物。
不過今天真正坐在正面桌前的人不是曹逸森，而是麥克。
Unity Capital名義上的CIO是麥克。和TG、卡萊這種老牌美國私募打交道，需要一個華爾街語境裡說得通的人。
麥克有白石背景，有事件驅動和特殊情況投資經驗，也足夠會講那些機構愛聽的漂亮話：退出路徑、監管折價、流動性安排、結構化融資、風險重定價。
曹逸森不需要搶這個位置。他今天要做的，是坐在旁邊看他們哪裡疼了。
出了海關，黑色商務車已經等在外面。車門一開，外面的熱浪又撲進來，麥克幾乎是逃進車裡連喊OMG。
司機把行李放進後備箱，車很快駛出機場，高架路兩側的棕櫚樹被陽光照得發亮，遠處的雲壓得很低，像一場隨時要落下來的暴雨。
麥克坐在後排，開啟平板，把今天的資料又翻了一遍：“TG那邊來的是David Miller，亞太區合夥人，韓國出行專案一直是他盯的。卡萊那邊是樸俊瑞，韓國投資負責人，算是他們在首爾那邊能拍板的人之一。他們兩個共同點很明顯，都不想承認Mobility的退出路徑出問題了。”
曹逸森把袖口往上捲了一截，露出被手錶壓出的淺痕，語氣比機場時沉了一些：“那就讓他們不用承認。”
麥克側頭看他：“你又想替別人說真話？”
“有些話，從外人嘴裡說出來，比較省事。”
麥克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有點無奈地笑了：“所以今天我負責把話講得像交易，你負責把話講得像刀？”
“差不多。”曹逸森也笑了一下，“但你是CIO，你先談。”
“那你呢？”
曹逸森看著窗外飛快後退的城市，眼睛裡有一點壓不住的興奮：“我看他們哪裡疼啊。”
麥克沉默兩秒，低頭把檔案翻到Kakao Mobility那一頁，嘆了口氣：“我真希望你不是我合夥人。”
“為什麼？”
“因為你這人做朋友還行，做敵人太缺德了。”
曹逸森終於笑出聲，剛下飛機那點疲憊被這句話衝散了不少。他和麥克之間就是這樣。
麥克嘴上罵得最狠，真到桌前遞刀的時候，卻永遠遞得最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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