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沅:“我夫君貌美如花,官拜宰輔,我好端端的跑去人家那裡做平妻,豈不是失心瘋?”她說著,又咳嗽幾聲,垂在素淨的頰邊的烏髮鬆鬆垮垮,咳出了眼淚。
衛玹上前去,坐在榻邊,替她拍了拍背,問:“不是要斷麼?還斷嗎?”
紀沅又咳兩聲:“不斷。”
衛玹收了心,剛剛因她那一句話而揚起的波瀾又消失殆盡。成婚三年,紀沅也不是第一次說這樣的話,她向來喜歡折騰,從小折騰到大,但勝在會見好就收,絕不鬧出什麼大事來。至於真的斷了,她是再也不可能的。
“你祖母好些日子沒見你,很想你。這幾日你先養傷,等好了,我陪你去見祖母。”
“崔遠道你不喜歡他,但還是得讓他來。他開的方子是止疼的,且用藥方面要比別的太醫慎重。你再不喜也先忍忍。”
衛玹語氣柔和了些許,微微帶著些繭子的指腹摩挲著紀沅的脖頸。紀沅覺得脖子癢癢的,心也癢癢的。
“我喜歡崔遠道,等他醫治完我,我就可以不看到他。那我不喜歡沈英呢?你為了沈英調查我。”
紀沅跟衛玹認識這麼多年,深知對他嘲諷只會換來更深的嘲諷,且每一次她其實都吵不贏她,他總有法子讓她閉嘴。
所以乾脆佯裝傷心至極,企圖擠出幾滴眼淚來,但眼淚這種東西,對於她來說,並不是說來就來。因此試了下後,只得作罷,而是眨巴著眼睛看看他。
她提到沈英的時候,衛玹也忍不住深深地回看了她一眼。
紀沅平日裡並不與人交惡,他是知道的。她雷聲大雨點小,對待不喜歡的人往日里都是氣勢做的很足,實則沒什麼攻擊性。可唯獨對待沈英,是他真真切切看到過幾次展露的惡意。
第一回 是他們剛回帝京的時候,當時他被那幾個潑皮打傷,沈英前來看望他,帶著他父親託人熬的藥。
紀沅明面上沒說什麼,但沈英前腳剛走,後腳她就把沈英的藥給憤憤地倒進了花盆裡。
第二回 是在端華郡主府上吃她孫兒的滿月酒,花園魚池邊,沈英同她走在一塊,他同刑部的同僚說幾句話的功夫,出來的時候剛好瞧見沈英落水。偏偏,他確實瞧見了紀沅伸出的推了沈英一把的手。
這兩件事,他其實從未同紀沅講過。
一來,紀沅從不會認為自己有錯,他若提了,她又要跳起來同他吵架。二來,這原本也不是什麼光彩的事,他們二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不值得一提。
可如今,她又重新提起沈英一事,他不由得神色肅穆了幾分。
“沈英是昭明三十四年自己考入刑部,做的女官。你不喜歡見到她,那你不入刑部衙門找我便可。至於調查你一事,我已經說的很清楚,我只是認為沈家屢次為了這件事來找我很煩,所以想幹脆擺出證據堵他們的嘴。你身正不怕影子斜,沒做過的事情,怕什麼?”衛玹微微側眸,唇角不自覺地微沉。
紀沅瞪他一眼,冷笑道:“那日後你被人懷疑,我也同你說身正不怕影子斜,你高興麼?”
衛玹狹長的眼尾上挑,淡聲道:“無所謂。”
紀沅恨恨咬牙,隨後顧影自憐地想,哪有什麼高興不高興的,不過是因為不喜歡所以無所謂罷了。
倘若單單是沈家人懷疑她,她也不會在乎。誰會在乎自己並不上心的人呢?
紀沅想著,又忍不住瞪一眼衛玹。
衛玹已經被她瞪習慣了,滿不在意,只是順勢讓金月把小廚房燉好的湯藥送了過來,逼著紀沅將一整碗喝了下去。
*
接下來便是漫長的養傷的日子。
這日子枯燥又乏味,紀沅幾乎每日都重複著做一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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