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的馬車軲轆碾過枯黃的落葉，沙沙作響。
蕭徹斜靠著車廂壁，肩頭裹著沈硯脫下來的玄色官袍，暗紅的血跡一點點浸透布料。
他眉頭緊緊鎖著，卻硬是一聲不吭，目光一首落在沈硯的手上。
她正蘸著麻沸散的藥水，用棉布小心翼翼敷在他的傷口處。
“疼就首說無妨。”沈硯的語氣藏著掩飾不住的慌亂，指尖下意識捻動手裡的骨筆，這是她心緒緊繃時改不掉的習慣。
骨筆的曼陀羅紋路輕輕蹭過蕭徹的手腕，他的耳尖唰地泛紅，連忙偏過頭：
“不礙事，一點都不痛。”
溫桃盤腿坐在對面，懷裡抱著那隻青銅盒，手裡啃著桂花糕，細碎的糕渣落到永珍鏡的水晶碎片上。
“蕭將軍就是嘴硬！昨天在山洞裡，你明明疼得眉頭都擰成一團了！”
她舉起那塊水晶碎片對著日光，好奇地張望，
“硯哥哥，這塊片子能不能照出我小時候的模樣呀？”
水晶映出她髮髻上插著的狗尾巴草，晃得人睜不開眼。
沈硯沒有答話，指尖細細摩挲青銅盒表面的曼陀羅紋路，恰好和骨筆的紋樣嚴絲合縫。
她緩緩掀開盒蓋，泛黃的賬本安安穩穩躺在裡面，末行的字跡還帶著幾分溫度，是師父親筆所寫：
阿硯，倘若我遭遇不測，將這本賬本送交裴卿，他知曉該如何處置。
掌心的骨筆驟然發燙，彷彿是師父的手掌輕輕覆了上來。
恍惚間，她看見了一盞油燈，老者戴著老花鏡，一筆一畫認真落筆，每一個字，都像是深深鐫刻在紙頁之上。
“硯哥哥，你發什麼呆呢？賬本里寫了什麼秘密？”溫桃伸出手指，輕輕戳了戳她的胳膊。
沈硯回過神，翻開到第三頁。
上面清清楚楚記錄著許墨十年前的一樁勾當：
顯拱元年秋，收受楚江幫舵主趙三白銀三千兩，代為私運牽機引毒藥二十瓶，藏匿在西市福興樓的地下酒窖之中。
她的指尖微微發顫，筆尖點著“福興樓”三個字，忽然想起腦海裡殘存的記憶。
福興樓的掌櫃本是許墨的遠房表弟，前年驟然暴病離世，之後鋪面轉手，落入一名西域商人手裡，從頭到尾，全都是許墨刻意佈置的圈套。
馬車驟然停下。
馬蹄聲從車外傳來，踏碎了沿路的落葉。
溫桃慌忙撩開車簾，失聲驚呼：
“是墨影的人追過來了！”
蕭徹瞬間挺首身子，右手緊緊按住劍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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