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長街的老槐樹上，纏滿喜慶的鮮紅綢帶。
晚風拂過，紅綢翻飛搖曳，恰似漫天燃燒的赤焰流雲，鋪滿整座帝都街巷。
沈硯踏著微涼青石板，緩步走向大理寺。一身玄色官服沾染清晨露水，緊緊貼覆脊背，浸得人透骨微涼。
昨夜一整夜，她輾轉無眠。
腦海中反覆縈繞著武則天端坐珠簾之後的眼眸，陰柔深邃，如同浸透劇毒的素色絹帛，溫柔表象之下，藏著最凌厲致命的鋒芒，讓人不寒而慄。
溫桃蹦蹦跳跳緊隨身後，枝頭零落的粉白桃花瓣，簌簌落進她的雙丫髻，宛如撒了一把細碎白雪，靈動可愛。
“硯哥哥你快看！西市的糖人出攤了！那隻兔子糖人，比上次我們買的還要大還要好看！”
沈硯唇角淺淺揚起一抹溫柔笑意，指尖卻不受控制地捻轉腰間骨筆。
這是她心底惶惑不安時，改不掉的本能習慣。
骨筆筆身的曼陀羅紋路貼合掌心，驟然滾燙髮熱，灼熱感清晰真切，彷彿有人在她心口掌心，狠狠烙下一枚不滅印記。
大理寺門楣擦拭得光潔鋥亮，光影澄澈。
裴行儉靜立高階之上，一身緋色官服邊角凝著薄霜，沉穩肅穆。
望見沈硯身影，他即刻快步迎下臺階，微涼的斷指輕輕釦住她的手腕，神色凝重。
“阿硯，東宮傳旨，新帝召你即刻入太極殿，問詢許墨餘案。”
太極殿的白玉臺階高聳巍峨，層層疊疊，拾級而上，如同踏於縹緲雲巔，步步驚心。
沈硯步步前行，骨筆的灼熱溫度順著腕脈節節攀升，蔓延西肢百骸，連眉骨那道舊疤，都泛起滾燙的溫度，隱隱發燙。
恢弘殿門敞開通透，太子李弘身著明黃龍袍，端坐御座之上。
大病初癒的他，面色尚帶著幾分蒼白孱弱，眉眼間卻依舊是當年蓬萊殿後花園的溫潤清和，暖意融融。
武則天隱於層層珠簾之後，嫋嫋薰香縈繞周身，氤氳成一片化不開的濃霧，遮掩了所有情緒與算計，高深莫測。
“沈司首。”
李弘率先開口，嗓音清潤和煦，宛若春日融雪、山間清泉，溫潤治癒。
“許墨留存的賬本，朕己然盡數閱過。”
“他私販的南楚劇毒牽機引，尚有半數下落不明、蹤跡難尋。此案交由你，徹查到底。”
沈硯屈膝跪地，骨筆尖端輕擦地面龍紋地磚，沉聲道：
“陛下，牽機引為南楚秘製劇毒，流通隱秘。許墨敢大肆私販，必然暗藏同黨餘孽，多半與蟄伏長安的楚江幫脫不了干係。”
珠簾之後，武則天忽然低低發笑。
細碎聲響清脆冰冷，好似冰碴墜入溫熱茶盞，寒意刺骨。
“沈司首倒是聰慧通透，最會順藤摸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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