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裹著噠噠馬蹄，碾過官道凝住的白霜。
沈硯腰間的青銅牌貼著衣料，一陣陣灼熱。她伸手扯了扯玄色官袍下襬，抬手把身側的驗屍箱朝馬背中央挪了挪。
箱體表面鐫刻的曼陀羅紋路隱在濃霧之間，泛著幽幽暗紫色，一如師父手記之中，那片常年籠罩在晨霧裡的紫色花田。
溫桃趴在馬頸上，雙丫髻掛滿細碎霧珠，銀耳釘墜著一滴透亮的水珠，她晃著兩條小腿高聲呼喊。
“硯哥哥！前邊路上站著一位穿緋紅官袍的小吏，舉著大理寺的銅牌，褲腳全都沾滿了黃泥！”
蕭徹胯下駿馬率先衝破濃厚的白霧。
那名緋衣小吏緊緊攥著一卷黃麻紙，額角的汗珠混著霧氣不斷往下淌，一眼望見蕭徹一身亮銀甲冑，當即快步撲上前，聲音止不住發顫。
“沈司首！洛陽送來緊急快報！龍門寺的慧能大師昨夜驟然圓寂，屍身頸後留有細密針孔，手掌心裡死死攥著一小塊刻有‘永珍’二字的青銅殘片！刺史大人查驗過後發現，屍身殘留的曼陀羅氣息，跟您之前審問的墨影刺客完全相同！”
他慌忙將麻紙遞到沈硯手中，指尖依舊不停發抖。
“還有一樁怪事！大師離世之前，口中反覆呼喊著一個名字：清玄！”
袖中的骨筆驟然滑脫，筆尖首首扎入掌心。
鮮紅的血珠順著筆身蜿蜒的曼陀羅紋路緩緩滲入，眼前霎時間蒙上一層紫霧。
恍惚間，清玄老者佇立在龍門寺石階之上，手中捧著一片青銅殘片，對著身旁的師父開口言道。
“永珍鏡當年碎裂成七片，分別藏於洛陽七座古寺之內，每一塊碎片，皆鐫刻永珍二字。”
紫霧轉瞬消散，慧能大師臨終的模樣浮現眼前。他拼命把青銅片揣入懷中，身後黑衣人影持刀刺來，鮮血潑灑在銅片之上，映出暗紫色的幽光。
沈硯猛然回過神，解下腰間的青銅令牌。令牌溫度灼熱，幾乎燙到指尖，令牌篆刻的大理寺司首篆文旁，悄然凝出一道淡紫色曼陀羅紋路，與骨筆的紋樣分毫不差。
蕭徹立刻攥住她的手腕，指節用力到泛出青色。
“方才又窺見幻象了？”
他的劍鞘輕輕擦過馬腹，甲冑上凝結的霜屑簌簌落在泥土裡，“慧能大師，當真和清玄有關係？”
“裴行儉大人從前提起過，清玄正是慧能的同門師兄。”
沈硯將骨筆收回袖管，掌心的血痕依舊帶著灼熱感，“墨影一心搶奪令牌拼湊永珍鏡，如今慧能手握鏡的碎片，他們斷然不會善罷甘休。”
她攤開手裡的黃麻紙，洛陽刺史的字跡潦草歪斜。
慧能遺體身形蜷縮，正是牽機引中毒之狀；頸後針孔纖細如髮絲；禪房窗紙有破損缺口；寺中僧人親眼見到黑衣人翻牆離去，口中說著楚地方言。
指尖在“楚地”二字上輕輕一圈，她抬眼看向蕭徹，唇角噙著一抹笑意。
“蕭中郎將，這主動送上門的線索，你作何看法？”
蕭徹眉頭緊緊擰起，隨即勒緊馬韁。
“終南山的永珍鏡……”
“終南山的雲霧不會逃走，可墨影這群人，轉眼就會毀掉洛陽的鏡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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