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粒子密密麻麻打在蕭徹的銀甲上，清脆細碎的聲響連綿不絕，脆得像一根根驟然繃斷的琵琶弦。
他手中的裂冰劍尚未擦拭乾淨，刃面依舊凝著墨影殺手殘留的暗紅血漬。
鋒利劍刃輕輕垂抵在冰涼的青石板上，一點一滴的血珠緩緩墜落，砸進蓬鬆的白雪堆中。
溫熱的血觸落寒雪，瞬間消融出一個個深淺不一、漆黑細碎的小坑，在純白雪色裡格外刺目。
沈硯周身嚴嚴實實裹著那件屬於蕭徹的紅絨披風，暖意沉沉，隔絕了漫天風雪的寒涼。
她緩緩蹲下身，停在方才倒地的為首殺手屍體旁。
指尖輕抬，握著隨身的骨筆，筆尖纖細鋒利，輕輕挑開殺手頸側的黑衣衣領。
領口內側繡著一朵制式專屬的墨色曼陀羅，是許墨麾下殺手的標識。
可這一朵曼陀羅針腳歪斜扭曲，走線雜亂鬆散，全然沒有墨影殺手統一規整的制式工藝。
細密針縫深處，還隱隱嵌著一層極淡的紫色細粉，細膩瑩潤，辨識度極高。
是許墨專屬煉製、摻入了紫石英研磨粉末的特製墨錠，世間僅此一份，別無復刻。
“假的。”
沈硯淡淡開口，語氣平靜，眼底卻己掠過一絲縝密的冷光。
她纖細指尖輕輕蹭過那朵粗糙的花瓣紋路，殘留在針腳裡的墨粉簌簌落下。
骨筆表層的曼陀羅紋路驟然亮起一圈淺紅柔光，幽紅微光籠罩墨粉的瞬間，細碎粉末隱隱泛起一層詭異的淡紫熒光。
“許墨親手訓練的墨影死士，繡制的曼陀羅紋路分毫不差，針腳齊整如刻。”
“這做工粗糙拙劣，歪歪扭扭，頂多是長安街頭普通繡孃的敷衍手藝。”
身側的溫桃迅速俯身，小手利落摸索著殺手的衣襟內袋，很快從貼身布囊中摸出一方疊得整齊的粗布小包。
她輕輕一抖布包，一枚制式規整的青銅腰牌順勢滾落出來，靜靜躺在雪白掌心。
腰牌表面刻著清晰的字樣與編號：千牛衛037。
銅牌稜角邊緣，還沾著一點點陳舊乾澀的松煙墨痕跡。
那墨色暗沉厚重、肌理獨特，竟與韋氏祖宅鐵盒中、師父顧昭遺留帛書上的陳年墨痕，一模一樣。
溫桃高高舉著手中的青銅腰牌，驟然欣喜又急切地蹦起身形。
她頭頂雙丫髻凝結的細碎雪末，隨著跳躍的動作輕輕晃動，盡數落在沈硯的頸窩之中，帶來一陣冰涼細碎的觸感。
“硯哥哥！這是千牛衛的專屬腰牌！”
“之前在城郊追擊我們的黑衣人殺手身上，也出現過一模一樣的腰牌！”
蕭徹目光驟然沉凝，快步上前，修長指尖穩穩按在冰涼的青銅腰牌之上。
他指節驟然收緊、微微泛白，眼底翻湧著壓抑的沉鬱與冷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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