皚皚雪光鋪展西野，延伸向前的官道凝凍堅硬，宛若一條被寒冬凍實的白玉長帶。
溫桃的棉鞋踩碎路面薄雪，輕快的小調悠悠揚起，飄得比漫天飛落的雪片還要高遠。
“靜慈寺的菩薩靈，冰蠶咬得壞人疼～”
沈硯靜靜縮在蕭徹寬大厚實的狐裘之中，指尖反覆輕輕摩挲懷中緊護的梨木賬本盒。
盒蓋深刻的曼陀羅紋沾了落雪，融成小小的一點水漬，凝在紋路凹槽裡，恍若一滴尚未乾透的暗紅血痕。
袖間安放的骨筆輕輕微微震顫，細碎的感應漫上來，似在暗中提醒她留意周遭異動。
她剛抬手想要探向袖中，遠方忽然傳來一聲清亮悠長的馬嘶，劃破雪原寂靜。
蕭徹手腕一振，裂冰劍瞬時出鞘。
劍刃上附著的細小雪珠順勢彈起，寒光凜冽。
“前方有商隊。”
官道轉角緩緩轉出一隊人馬，佇列整齊。
領頭駿馬配著精緻鎏金馬鞍，騎乘之人身著厚重吐蕃氆氌長袍，腰間懸著一枚青銅鈴。
鈴身鐫刻曼陀羅花紋，線條深淺、排布走向，竟和先前在靜慈寺拾得的銅片紋路分毫不差，如出一轍。
沈硯袖中的骨筆驟然熱度暴漲。
她指尖微用力，輕輕掐了掐蕭徹的手腕，低聲急道。
“那銅鈴……是師父留下的標記！”
商隊行至近前，吐蕃首領勒緊韁繩，停住馬步。
氆氌袍厚實的毛領擦過馬鞍上一方織錦布袋，錦面上繡著“贊普賜”三個工整漢字，針腳縫隙間，沾著星星點點青灰色碎屑。
正是南楚冰蠶的糞便，和靜慈寺供桌蒲團邊留存的碎屑完全相同。
溫桃好奇湊上前，抬手指著那枚青銅鈴，眼裡滿是期待。
“大叔，你這鈴兒賣不賣呀？我拿糖人跟你換！”
可首領的目光全然沒有落在溫桃身上，死死黏在沈硯懷裡的賬本木盒，喉結重重滾動了一下，開口發問。
“小姑娘，你懷裡這隻盒子……是從何處得來的？”
蕭徹跨步上前，鋒利劍刃穩穩抵在首領的喉結之上。
融化的雪水順著冷硬劍刃緩緩滴落，滲進他袍領之內，寒意逼人。
“在我向你問話之前，先答我的問題。這青銅鈴從何而來？”
首領額角瞬間沁出細密冷汗，緊張得氆氌袍上的絨毛都糾結打了結，聲音發顫。
“是……是贊普賞賜於我的！他吩咐我，持這銅鈴前往長安，尋許侍郎交換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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