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後院的厚雪沉沉壓彎了臘梅細枝，房簷垂落的冰稜融了碎水，一滴滴砸在青石板上，迸開星星點點細碎冰花。
沈硯坐在偏廳暖烘烘的炭盆旁，鹿皮手套隨意搭在膝頭，指尖還沾著方才巷間殘留的雪沫。
蕭徹正持溫熱棉帕，細細擦拭她掌心未愈的血痕，動作輕緩謹慎，彷彿手中託著一碰即碎的薄瓷。
裂冰劍斜倚在桌角，劍刃殘雪融而復凍，凝上一層清薄白霜，火光落上去，隱約映出半輪斂了鋒芒的冷月。
“金瘡藥得塗厚些，天寒，一旦凍透極易化膿。”
蕭徹的語聲裹著炭盆漫開的暖意，他自懷中取出一隻小巧瓷瓶，倒出乳黃細膩藥膏，小心敷在她掌心傷口之上。
沈硯靜靜望著他睫毛上尚未融盡的雪粒，心底忽然浮起巷口那一抹笑意。
像寒雪地裡破土而出的暖陽，悄然化開她心底積了許久的冰。
她抬手指了指他肩甲，甲片上還留著毒針撞擊出來的淺淺凹痕。
“你的甲片受損，明日記得尋工匠修補。”
蕭徹垂眸淺淺一笑，指腹輕輕蹭過她被藥膏浸得泛紅的指尖。
“比起甲片，我更記掛你的傷。”
話音未落，輕快的笑聲便掀動了門簾。
溫桃捧著一隻粗陶壺快步進來，耳畔銀梅花耳釘在跳動的火光裡，晃出點點銀白微光。
“硯哥哥！解毒薄荷湯熬好啦！我加了蜜，喝著甜滋滋的！”
她將陶壺擱在炭盆邊，掀開壺蓋，清冽薄荷香混著蜜甜氣息西散湧來。
沈硯輕輕吸了口氣，先前一路裹挾在身上的凜冽寒意，頃刻間消散大半。
寒風捲著碎雪緊隨其後撞入門內，裴行儉裹緊身上緋色官袍，快步走入，手中攥著一卷皺巴巴的公文。
“沈司首，御史臺遞來帖子，周興要重審林婕妤一案的卷宗。”
炭盆裡的火苗猛地晃了一晃。
沈硯眉峰驟然擰起，凝出一道深結。
“周興素來依附許墨，這哪裡是複查卷宗，分明是藉機拖延時日，暗中給墨影傳遞訊息。”
她摸出懷中那封許墨的密信，紙面早己被屋內暖意烘得發軟。
“許墨親筆寫明亥時三刻入密道取玉，既定時辰，他不會輕易改動。”
裴行儉挨著炭盆坐下，搓了搓凍得發紅的手掌。
“我己經安排陳仵作隨你們同去。此人通曉各式機關術數，福興當鋪的地下密道乃是前朝舊構，陷阱必定密佈。”
他抬眼望向桌案上的骨筆，筆身曼陀羅紋路正浮起一層安穩赤紅光暈。
“骨筆可破南楚舊咒，危急關頭，不必有所顧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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