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曉微涼，沉沉晨露漫落長安街巷，沉甸甸壓彎了大理寺門口第三株青竹的翠葉。
細碎露水順著竹尖緩緩垂落，滴在青石地面，暈開一圈極淡的溼痕，悄無聲息破開黎明的靜謐。
沈硯抬步之時，蕭徹己然翻身下馬，立於身側等候。
他掌心穩穩托住冰涼馬鐙，身姿挺拔如松，靜靜候她登程。
玄色官服的下襬輕輕掃過鐙邊，邊角還沾著昨夜溫桃偷偷塞進她掌心的桂花糕細碎殘渣，清甜餘味未散，藏著朝夕相伴的細碎溫柔。
袖中骨筆靜靜貼合腕骨，堅硬筆身隔著布料抵著皮肉，溫熱沉實。
那溫度熟悉又厚重，像無數個日夜裡，原主死死攥緊骨筆、不肯鬆手的執拗與堅守，跨越歲月，依舊滾燙。
蕭徹身側，裂冰劍斜斜倚靠在馬腹之旁，素白劍鞘頂端凝著一顆圓潤晨露，剔透晶瑩，映著熹微天光。
他垂眸抬指，指尖輕輕一彈，露珠應聲滾落，墜入塵土無聲消散。
晨光落在他深邃眉眼間，音色低沉沉穩，帶著不容置喙的穩妥。
“終南山山路溼滑，林深霧重、暗藏兇險。”
“待會兒行路，我走在前頭開路，你們緊隨其後，切莫擅自離隊。”
話音未落，巷口傳來一陣輕快急促的腳步聲。
溫桃抱著那枚曼陀羅引魂符，一路小跑而來，步履雀躍。
耳畔銀梅花耳釘隨動作劇烈晃動，一次次撞在掌心的銅符之上，撞出清脆細碎的叮咚聲響，穿透晨間薄霧。
“硯哥哥！剛剛聞香閣的老茶客說了大訊息！”
“昨夜有陌生的南楚水手在坊間兜售曼陀羅銅片，紋路形制、鏽色肌理，和我們手裡的引魂符一模一樣！”
“那水手說，銅片是從東海歸墟號的船底打撈所得！”
“歸墟號的船長，左臉帶著一枚深色曼陀羅刺青，是南楚舊部獨有的圖騰！”
她方才一路奔去早市打探訊息，指尖沾著些許包子鋪的金黃油星，倉促之間不慎蹭在古樸銅符之上，留下一抹淺淺淡金印子，為陳舊的古物添了一絲人間煙火氣。
沈硯抬步的指尖驟然一頓，心底猛然一沉。
懷中歸墟玉瞬間發燙，溫潤暖意驟然升騰，隔著衣料灼燒心口，溫柔卻強勢，像是在劇烈共鳴、呼應遠方的宿命羈絆。
她驟然想起鏡先生雜記裡那句塵封多年的批註。
歸墟者，東海絕境，亦是南楚遺民最後的故土歸處。
心念未落，大理寺朱門大開。
裴行儉手持一卷褶皺老舊的秘檔，快步走出寺門。
花白鬍須之上沾染薄薄晨霧，鬢邊微溼，顯然是徹夜翻查舊檔、未曾歇息。
他將秘檔穩穩遞來，語聲滄桑篤定，解開縈繞多年的謎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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