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鏡照血海，舊怨終浮
東海破曉，初生晨陽鋪灑萬頃碧波，將翻湧的海面染成溫潤通透的蜜色。
歸墟號高懸的藏青船帆被浩蕩海風扯得筆首，帆面那朵精工刺繡的曼陀羅肆意舒展、輪廓凌厲。
那是南楚遺民代代相傳、引魂渡怨的靈花，是暗夜裡不滅的燈，是血海之中唯一的念想，歲歲年年，始終朝著朝陽升起的方向，逆風而立，從未傾覆。
沈硯立身甲板邊緣，懷中穩穩抱著古樸永珍鏡。
歸墟玉貼身藏於衣襟之內，持續滾燙灼熱，滾燙的溫度穿透衣料，灼得她心口鎖骨隱隱發疼，灼熱真切，像無數亡魂積壓半生的滾燙冤屈。
袖中骨筆順勢滑落，穩穩落於掌心。
筆尖流轉的赤紅微光輕輕蹭過冰涼青銅鏡身，澄澈鏡面瞬間泛起層層疊疊的光影漣漪。
鏡中，她清冷沉靜的眉眼層層交疊，虛影重疊之間，靜靜立著一個身著利落南楚短打的少女。
少女身姿纖細挺拔，正蹲在灼灼盛放的桃林之下，指尖輕拾散落的曼陀羅花瓣，烏黑髮鬢斜插一枚小巧精緻的銀質短箭。
那銀箭紋路精巧、形制獨特，竟與溫桃常年佩戴的銀耳釘如出一轍，同源一脈，隱隱牽連著無人知曉的身世羈絆。
那是年少的原主，是尚未踏入大理寺、尚且乾淨純粹、滿心赤誠的沈硯。
“硯哥哥！鏡裡有我爹孃！我看見了！”
溫桃清亮的喊聲驟然衝破呼嘯海風，帶著猝不及防的哽咽與狂喜。
她踮起腳尖，緊緊扒住沈硯的胳膊，單薄身子微微顫抖。
耳畔銀耳釘重重撞在永珍鏡青銅邊框之上，迸開點點細碎璀璨的銀光，散落滿鏡風華。
沈硯垂眸凝眸，鏡面翻湧的水光之中，緩緩浮起一對樸素溫和的夫婦身影。
男子身著洗得發白的粗布短打，左肩位置繡著一枚小巧規整的曼陀羅紋樣，是南楚尋常百姓的專屬圖騰。
女子挽著端莊高髻，髻間斜插一支質樸桃木簪，溫潤素雅。
她懷中緊緊襁褓護著一名熟睡的嬰孩，嬰孩耳廓小巧玲瓏，耳尖戴著一枚一模一樣的銀箭耳釘，與溫桃雙耳配飾分毫不差。
歲月隔山海，光影渡流年。
塵封十數年的親人模樣，終於透過永珍鏡，跨越生死阻隔，重現眼前。
滾燙熱淚瞬間砸落，狠狠滴在冰涼鏡面之上，暈開一圈朦朧水光，模糊了眼前朝夕思念的容顏。
“我認得這支桃木簪……”
“我還記得小時候，爹爹就是用這樣的桃木枝，給我扎過髮髻……”
溫桃聲音細碎顫抖，哽咽難言，積攢多年的思念與委屈盡數崩塌，化作止不住的淚水。
就在此刻，一首沉靜戒備的蕭徹，神色驟然一冷。
他修長五指猛然攥緊裂冰劍劍柄，鞘面未乾的晨露隨之震顫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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