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屍房的桂香還沒散，殿外便傳來太監尖細的傳旨聲：“大理寺司首沈硯、千牛衛中郎將蕭徹，陛下宣召紫宸殿——”溫桃剛撿起來的酒壺又差點摔了，指尖沾著琥珀色酒漬拽沈硯的袖子：“硯哥哥，皇后肯定在殿裡，你要小心！”沈硯揉了揉她發頂的雙丫髻，把骨筆插進腰間玄色官帶：“放心，我帶了‘武器’。”
蕭徹的銀甲沾著蘇州織坊的草屑，劍鞘上“裂冰”二字泛著冷光。他瞥了眼地上昏迷的周興，壓低聲音：“陛下突然召見，是要親審林婕妤案。”沈硯點頭，指尖摩挲驗屍冊上的曼陀羅花紋——原主的針腳還藏著細微小字：“終南山曼陀羅谷，牽機引解藥。”風捲著賬冊頁角，她忽然想起剛才骨筆發燙時，原主的記憶碎片裡，師父站在終南山霧裡說：“硯兒，骨筆是鑰匙……”
紫宸殿的九十九級臺階鋪著青石板，沈硯拾級而上時，骨筆在腰間燙得像塊暖玉。左眉骨的疤痕突然疼了——那是穿越時撞在秘獄石柱上的，此刻倒像原主在提醒她什麼。殿門推開，龍涎香撲面而來，皇帝坐在龍椅上咳嗽，指尖沾著藥渣；皇后坐在側位，鳳冠上的珍珠晃得人眼暈，嘴角笑意像浸了毒的蜜；裴行儉站在左側，緋色官服襯得他更瘦，看見沈硯便微不可察點頭；許墨站在右側，紫袍領口的墨漬還在，左手鴿血紅寶石戒指閃著妖異的光，看見她時瞳孔縮成針尖。
“沈司首，林婕妤死因查得如何？”皇帝的聲音裹著疲憊，敲在龍椅扶手上。沈硯上前一步，雙手舉驗屍冊過頂：“回陛下，林婕妤死於南楚牽機引中毒，兇手是周興，幕後主使是許墨。”她翻開冊頁，露出夾著的絲纖維與布角，“這是林婕妤指甲裡的紫雲緞——蘇州織坊流水賬記著，去年十匹紫雲緞，周夫人得其一，上月被剪一尺做周興護腕。”
許墨突然笑出聲，袍袖掃過案上茶盞：“沈司首拿些破布絲就能定臣的罪？莫說牽機引是南楚秘毒，臣連見都沒見過！”皇后也開口，聲音柔得能化水：“陛下，女子驗屍本就有失體統，若再信口雌黃……”
沈硯沒等皇后說完，轉身走向殿中央的銅盆——林婕妤的屍體蓋著白布，靜靜躺在那裡。她掀開白布，青黑的面容映著殿內燭光，指尖撫過林婕妤後頸：“陛下，牽機引入體，皮下會結紫色蛛紋，尋常光看不見，需用紅油傘透紅光。”她從驗屍箱取出紅油傘，撐在殿外照進來的晨光裡，傘面紅綢濾過的光灑在林婕妤後頸，果然顯露出淡紫色紋路，像張織開的網。
“這是鐵證。”沈硯用骨筆尖點了點紋路，“周興招供，是許墨讓他用牽機引殺林婕妤，嫁禍太子；還說許大人下月十五要帶‘墨影’去終南山，找南楚秘寶‘永珍鏡’——那鏡子能映過去事。”她又呈上週興的供詞，墨跡還帶著周興的汗漬，“這是周興親筆畫押的。”
皇帝拍了龍椅扶手，聲震殿宇：“許墨，你可知罪？”許墨額角冒冷汗，剛要辯解，蕭徹捧著織坊賬冊上前：“陛下，這是蘇州織坊的流水賬，周夫人那匹紫雲緞的剪尺記錄，與林婕妤指甲裡的絲纖維完全對得上。”賬冊翻開，泛黃紙頁上的墨字清晰：“十月十五，周夫人取一尺紫雲緞，做週中丞護腕。”
許墨的腿突然軟了，跪在地上時戒指磕在青石板上：“陛下，臣冤枉！是周興被沈司首逼供……”沈硯蹲下來，骨筆尖挑住他的下巴——筆身還帶著她的體溫，許墨看清筆身上的曼陀羅花紋，瞳孔驟縮：“你、你師父是……”“我師父是秘案司前任主官。”沈硯聲音冷下來，“他臨終前說，骨筆能寫盡冤屈——許大人，你袖口的曼陀羅籽，是上個月幫周興綁林婕妤時蹭上的吧？”她伸手抹過許墨袖口，指腹沾著細小的黑籽，“這是終南山曼陀羅谷的籽，只有那裡的花，籽殼帶銀斑。”
許墨的臉瞬間煞白。殿外突然起風，吹得賬冊嘩嘩翻頁，皇帝咳嗽著拍板：“把許墨押入天牢，徹查‘墨影’！裴卿，林婕妤案交給你和沈司首，務必查個水落石出！”裴行儉躬身：“臣遵旨。”
退殿時，沈硯走在最後。她摸了摸腰間骨筆——它還在發燙，像原主的溫度。蕭徹追上她，銀甲反光裡帶著笑意：“你剛才用骨筆挑許墨下巴時，活像只偷了油的狐狸。”沈硯回頭，陽光照在左眉骨的疤痕上，泛著淡金：“你怎麼看？”蕭徹愣了愣，隨即笑出聲：“我看啊，許墨這次是栽在‘狐狸’手裡了。”
風捲著宮牆上的梧桐葉落下來，沈硯接住一片，葉脈裡藏著顆帶銀斑的曼陀羅籽。骨筆突然發出淡紫色光，照在籽上——籽殼裂開，露出裡面極小的字：“十五夜，終南山見。”她攥緊葉子，抬頭看向終南山方向，那裡的雲裹著紫色霧靄，像曼陀羅花剛綻放的瓣。
骨筆的溫度順著指尖爬上手腕，原主的記憶碎片突然湧來：師父蹲在終南山曼陀羅谷里，手裡捧著塊水晶說：“硯兒，骨筆是鑰匙，水晶是鏡……等你解開冤屈，就能看見真相。”沈硯摸了摸骨筆，筆身的曼陀羅花紋突然亮了，與葉子裡的籽呼應著，像在說：“來了，來了。”
遠處傳來鐘聲，敲在長安城的暮靄裡。沈硯把葉子收進驗屍冊，轉身走向大理寺方向——那裡的燈光還亮著，仵作們在整理林婕妤的屍體，溫桃舉著桂花釀喊她：“硯哥哥，我姨父說明天送糖藕來！”她笑著應了，骨筆在腰間晃著，映著天邊的紫霞。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