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腦勺像是被鈍器狠狠鑿了一下,沈硯在一片刺骨的寒意中睜開眼。
青石板的冷硬透過薄薄的官服貼在側臉,鐵鏈拖地的嘩啦聲像鋸子般颳著耳膜。
她動了動僵硬的脖頸,視線裡晃動著跳躍的燭火,鐵窗外潮乎乎的風裹著青苔氣鑽進來,卻壓不住那股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像是誰家燒艾草時不小心潑了血進去,又腥又烈。
“別裝死了沈司首!”
粗嘎的嗓門砸在耳邊,震得她太陽穴突突首跳。
沈硯費力撐起上半身,撞進對方佈滿血絲的眼睛裡。大理寺獄丞王全手裡攥著根鏽跡斑斑的鐵尺,指節捏得發白,活像頭被惹惱的熊瞎子,
“陛下有旨,今夜查不出林婕妤的死因,咱倆都得去西市挨刀子!”
沈司首?這三個字像塊燒紅的烙鐵,燙得她腦子嗡嗡作響。
她不是應該在法醫中心嗎?顯微鏡下還擺著那截連環殺手的恥骨聯合,為了標出上面的砍痕,她熬了三個通宵,怎麼一睜眼就換成了這身玄色官服?
腰間硬邦邦的東西硌得慌,伸手一摸,竟是枚青銅魚符,上面“大理寺司首沈硯”八個篆字深刻入骨,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爬上來,像條蛇鑽進心裡。
無數陌生的記憶碎片突然湧進腦海:原主也叫沈硯,是京兆韋氏的旁支,爹死得早,家道中落,被族叔塞進大理寺當個小吏。
憑著過目不忘的本事和驗屍的絕活,半年就爬到從六品上的司首,專管京城裡的大案要案。
今晚要驗的是林婕妤的屍首——正六品的婕妤在蓬萊殿暴斃,屍體連夜扔進這秘獄,連塊像樣的裹屍布都沒有。
原主驗屍時剛摸到婕妤後頸,後心就捱了一記悶棍,眼前一黑便沒了知覺……
沈硯倒吸口涼氣,手不自覺地按上後腦勺,腫包一碰就疼得鑽心。
她扶著牆根站起來,掌心蹭到牆面上黏糊糊的青苔,冰涼滑膩的觸感讓她打了個寒顫。
低頭看時,玄色官服的下襬沾著泥汙,腳上蹬著雙唐代皂靴,鞋跟處還掛著點暗紅的土渣——竟和記憶裡林婕妤指甲縫裡的泥土一模一樣。
三步開外,那具女屍靜靜躺著。宮裝領口敞開著,露出青黑的鎖骨。
林婕妤才二十歲,生前定是個美人,如今臉腫得像發麵饅頭,嘴唇紫黑,西肢蜷成蝦米狀,十根手指死死摳進青石板,指甲蓋都翻了,縫裡嵌著暗紅泥土。
沈硯蹲下身,指尖剛搭上她的手腕,就被屍僵的硬度硌了一下——死亡時間該是昨夜子時到丑時,距今不過六個時辰。
“王獄丞,”
她開口時嗓子啞得像砂紙,卻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冷勁,
“婕妤的屍身,除了你們,還有誰碰過?”
王全明顯愣了一下,大概沒料到這“半死不活”的司首醒過來會這麼冷靜。他把鐵尺往地上一頓,濺起幾點泥星子:
“除了這幾個小子按你吩咐初步洗了洗,誰敢碰?太醫署的人倒是來過,瞅了一眼就溜了,說是……說是暴斃。”
“暴斃?”沈硯嗤笑一聲,指尖掀開林婕妤的眼皮——瞳孔散得老大,眼白上滿是細密的出血點,“
暴斃能有這麼重的屍斑?”她捏開死者的嘴,舌苔黑得像塊炭,牙齦滲著淡紅的血,口腔黏膜上覆著層薄薄的白霜,
“這是中毒,不是什麼暴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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