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漏西下，黑暗像化不開的濃墨，浸著大理寺後園的每一寸角落。
沈硯縮在老槐樹的陰影裡，指尖剛觸到那方嵌著曼陀羅花瓣的青磚，骨筆（筆身刻著極細的“硯”字）便驟然發燙，像攥了塊燒紅的炭。
左眉骨的舊疤跟著突突跳疼，像原主的指尖在輕輕戳她——那是原主師父留下的觸感，原主師父當年就是在這面牆下，被雍王府的暗衛拖走的。
“喀嗒”。
青磚翻落，露出個黑幽幽的洞口。潮溼的黴味裹著腐土氣湧上來，混著淡淡的附子腥，像極了方才她在雍王府聞到的那股味道。
她捏著火摺子俯身，看見臺階上有道新鮮的刀鞘劃痕——痕跡邊緣還沾著青灰，該是酉時剛蹭的，邊緣還泛著冷光。
沈硯指尖撫過劃痕，骨筆的溫度又燙了幾分。她想起方才溫桃塞給她的布包，裡面裹著原主師父的驗屍冊，紙頁泛黃，卻藏著無數未說出口的冤屈。
樹後傳來細碎的響動，溫桃攥著竹哨，銀梅花耳釘晃得急。沈硯回頭，衝她點頭，聲音壓得極低：“回去告訴裴卿，半個時辰沒動靜，就讓蕭徹帶千牛衛來——記住，找帶雄黃粉的。”
溫桃的銀梅花耳釘晃得厲害，小臉上沾著糖霜，像落了層雪：“薄荷水我泡好了！你小心……”話沒說完，便消失在樹影裡。
沈硯轉身，鑽進洞口。
火摺子的光晃過洞壁，果然看見歪歪扭扭的曼陀羅刻痕——三瓣、五瓣、七瓣，像串被揉碎的密碼，是原主師父當年留下的暗號。
她用骨筆在第七朵五瓣花旁劃了道淺痕——這是現代法醫的“軌跡標記法”，原主師父說過，“骨筆沾血，真相自現”，這一次，她要讓所有黑暗，都暴露在陽光下。
走了約莫五十步，前面傳來細碎的響動。
沈硯趕緊貼緊洞壁，火摺子按在掌心，連呼吸都不敢重。是兩個人的對話——粗嗓門的是雍王府的周侍從，另一個聲音像砂紙擦木板，刺得人耳膜發疼。
“許大人說，那本驗屍冊藏在‘生門’後——”
“要是被沈司首找著，咱們都得去西市餵狗！”
沈硯的指甲掐進掌心，指節泛白。
原來他們在找原主師父的驗屍冊！
她摸出溫桃給的雄黃粉，輕輕撒在腳邊石階上——雄黃能驅邪，也能破了這密道里的陰煞之氣。然後吹了聲竹哨——哨音像只竄過的鼠，引得不遠處傳來獵犬的吠聲，低沉，沙啞，帶著幾分警惕。
那兩人罵了句“孽畜”，腳步聲匆匆遠去。
沈硯趁機貓著腰往前，轉過個彎，便看見牆角擺著口鐵箱。鎖孔裡插著半支骨簪——是原主的！
她用骨筆撬開鎖，“咔嗒”一聲，鎖芯落地。
箱裡躺著本青布面的驗屍冊，末頁沾著暗褐色的血漬，寫著一行小字：“雍王李賢，以牽機引殺林婕妤，嫁禍許墨，實則合謀分贓。”
旁邊還有封皺巴巴的紙，是原主的字跡，紙頁邊緣被磨得起毛：“我看見雍王和許墨在密道里交易，他要殺我——骨筆在，冤魂不散。”
突然，後頸一涼。
一把刀，首首抵在她的喉間。
“沈司首倒會找東西。”周興的聲音裹著冷意，像淬了冰的劍，“把驗屍冊交出來，我留你個全屍。”
沈硯的手慢慢摸向腰間的解剖刀，嘴角扯出抹冷笑，聲音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週中丞，你說許墨知道你私藏了牽機引的藥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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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