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徹底散盡，鎏金日光穿過大理寺簷角的獸吻，傾灑在青石板上，將簷下的槐花香烘得愈發清冽。
沈硯的鞋尖剛蹭到正堂那道高高的門檻，當班小吏跌跌撞撞的驚呼，便像淬了冰的錐子，狠狠扎進穿堂風裡。
“沈司首！不好了！御史臺獄急報——許墨、許墨在獄中自盡了！”
“自盡？”
兩字落地，沈硯袖中骨筆“唰”地應聲彈出，筆身冷冽的曼陀羅紋劃破空氣，堪堪擦過小吏顫抖的鼻尖，帶起一陣刺骨的風。
她指尖驟然收緊，指甲深深掐進驗屍箱表面的黑漆紋路，指節泛白，力道大到幾乎要捏碎那層黑漆。
前日獄中，許墨還瘋狂叫囂，拍著牢門要見皇后，字字句句都在叫囂“有冤要申”，轉眼竟成了“自盡”。
這哪裡是自盡，分明是殺人滅口。
“他前日還在獄裡喊著要見皇后，倒有這膽子，急著去陰曹地府給閻王爺謄寫罪證賬本？”
沈硯聲音冷得像終南山的冰碴子，話音未落，己單手提起沉重的驗屍箱，大步往門外衝。
動作太急，鎖骨處尚未癒合的擦傷被狠狠牽扯，細密的劇痛瞬間竄遍全身，她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冷氣混著簷下的槐花香，首首撞進身前一個堅實的懷抱。
是蕭徹。
他一身銀甲還凝著未化的寒霜，甲片上的霜花在日光下泛著細碎的光，顯然是剛從禁軍駐地疾馳趕來。見她身形不穩，當即伸手穩穩扶住她的胳膊，掌心的溫度透過冰冷的官服布料，穩穩托住她的力道。
“我陪你去。”
蕭徹的聲音沉穩如磐，腰間裂冰劍輕輕晃動，劍鞘撞在驗屍箱上，發出一聲清越的響。
“墨影死士最擅長偽造自盡現場，你單獨去御史臺獄，兇險萬分。”
沈硯沒有拒絕，眼下局勢鎖死，她確實需要最可靠的幫手。
她將還帶著自身溫熱體溫的骨筆，徑首塞進蕭徹掌心，筆身的曼陀羅紋硌在他的掌紋裡，燙得蕭徹指尖微顫——那是她獨有的溫度，也是並肩而立的信任。
兩人快步登上馬車，車輪碾過朱雀大街的青石板，發出急促沉悶的聲響，馬蹄聲如鼓點，敲得人心頭緊繃。
沈硯指尖無意識地在驗屍箱上敲出噠噠的節奏，心緒如弦。
許墨絕不能死。
他是串聯雍王、皇后與墨影組織的唯一關鍵線索，是扯出那張驚天陰謀網的唯一線頭。
線頭一旦斷裂，藏在暗處的網便會瞬間散成亂麻，所有真相都會被徹底掩埋，再難追查。
蕭徹端坐一旁，右手始終按在裂冰劍劍柄上，甲片的冷意透過布料滲過來，驅散了些許車內的悶熱。
他沉聲道：“是皇后的後手。她等不及了，要斬草除根，徹底斬斷這條線索。”
沈硯抬眼，眼底滿是冷冽的瞭然。
武則天心思深沉半生，手段狠辣果決，絕不會任由許墨將自己的陰謀公之於眾。
馬車疾馳不過半柱香，便停在了御史臺獄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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