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裹著大理寺的檀香味飄出來時，沈硯剛把驗屍箱放在案頭。
鎖骨的擦傷還疼，她用骨筆挑開茶盞的蓋子，碧螺春的熱氣燻得眼尾發紅——終南山的夜太涼，她的手指還僵著。
張猛端著熱帕子進來，手晃得帕子上的水灑在青磚上：“沈、沈司首，外面……外面圍了兵馬！”
骨筆“唰”地從袖中滑出來，曼陀羅紋戳了戳張猛的手背：“慌什麼？許墨的墨影都沒嚇著你，難道是雍王的錦袍比刀還利？”
外面的喧譁己經撞進來——是禁軍的甲冑聲，“哐當”撞在大理寺的朱門上，震得門環上的銅鈴亂響。
沈硯抓起驗屍箱往外走，剛跨出二門，就看見裴行儉站在影壁前。
緋色官服沾了晨露，鬍鬚上掛著細水珠：“硯兒，雍王帶了左羽林衛，說要‘清查大理寺偽證’。”
他的手指無意識敲著腰間的金魚袋，是緊張的樣子——裴卿很少緊張，除非是涉及皇室的大事。
影壁後轉出蕭徹，銀甲上的霜還沒化，裂冰劍鞘撞在青磚上：“他手裡拿了‘聖旨’，說你偽造許墨的賬本，誣陷皇后。”
他的眉峰擰著，目光掃過沈硯的鎖骨，喉結動了動：“擦傷沒上藥？”
沈硯把骨筆往他手裡塞了塞：“先管聖旨——你怎麼看？”
雍王的聲音恰在此時炸開來：“裴卿，讓開！朕的聖旨，你也敢攔？”
朱門被推開，李賢穿著石青色錦袍，腰間的“雍”字玉佩晃得刺眼，手裡的明黃聖旨卷著風：“沈硯，你偽造賬本誣陷皇后，今日朕要拿你問罪！”
他的身後，左羽林衛的刀光排得整整齊齊，像一片冷森林。
沈硯站到裴行儉身邊，驗屍箱“咚”地放在地上，骨筆從蕭徹手裡抽回來，挑開聖旨的封泥：“雍王殿下，陛下的封泥有龍紋左角的缺口——你這封泥，是哪來的？”
封泥在晨霧裡泛著假模假樣的光，龍紋完整得像畫上去的——原主師父教過她，陛下的玉璽去年冬天摔了，龍紋左角缺了半分，只有內監局的人知道。
李賢的臉瞬間僵住，隨即冷笑：“沈司首倒會咬文嚼字——你那賬本是許墨的私物，誰知道是不是你偽造的？”
沈硯彎腰翻開驗屍箱，取出賬本往空中一拋，羊皮紙頁嘩嘩展開：“殿下要看看嗎？開元三年九月，你派府中管家去許墨府裡取牽機引——賬本上的字，是你管家的筆跡，他寫‘雍’字總愛把最後一筆拉得很長，像條小蛇。”
人群裡發出低低的抽氣聲，左羽林衛的刀光晃了晃。
李賢的手指攥緊聖旨，指節發白：“你、你血口噴人！”
沈硯的骨筆突然發燙——是原主的記憶：師父蹲在大理寺的槐樹下，說“雍王的管家寫‘雍’字，像蛇——蛇會咬人的”。
她把骨筆往賬本上一戳，正好戳在“雍王管家取牽機引”那行字上：“殿下，要我叫管家來對質嗎？他現在，應該在大理寺的牢裡——許墨的賬本里，有他的名字。”
蕭徹的裂冰劍“嗡”地出鞘，銀甲泛著光：“雍王，你私調左羽林衛，偽造聖旨——這是謀逆！”
李賢的臉漲成豬肝色，突然揮揮手：“拿下！誰敢攔，就是同謀！”
左羽林衛的刀剛要動，裴行儉突然往前一步，緋色官服展開：“雍王，你忘了？大理寺的案宗，要三司共審——你一個親王，憑什麼拿人？”
溫桃的聲音從人群后蹦出來：“還有我！”
她的雙丫髻歪了，銀梅花耳釘晃得厲害，手裡舉著個瓷瓶：“這是許墨府裡的墨錠！裡面有追蹤藥——賬本上的墨，和這個一樣！”
她擠到沈硯身邊，把瓷瓶往李賢面前一遞：“雍王殿下，你要不要聞聞？這墨味，和你書房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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