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南山的秋意，早己漫遍整座山巒。
細密的松針，被山風捲著，簌簌落滿蜿蜒山路，鋪成一層鬆軟的深綠絨毯，踩上去悄無聲息，只留淡淡的松木香。
沈硯跟在禁軍統領張猛身後，腳步不緊不慢，恰好踩著他的腳後跟前行，步步緊逼，不給對方半分退縮的餘地。
張猛早己沒了往日禁軍統領的威風，一身粗布囚服沾滿山間泥汙，褲腳胡亂捲到膝蓋處，露出的小腿肌肉不受控制地顫抖，活像篩糠一般，連帶著手中的火把都晃得厲害。
他聲音發顫，牙齒打顫，幾乎說不成句：“沈、沈司首，前面、前面就是破廟了，那廟門……門是歪的，看著格外邪門！”
話音剛落，沈硯袖中的骨筆順勢滑出掌心，筆身冰冷的曼陀羅紋路，輕輕戳了戳他後腰的軟肉，力道不大，卻帶著十足的威懾力。
“再這麼抖下去，我就把你綁在破廟門口，當作誘餌。”
她語氣平淡，眼神卻冷冽如冰，“許墨的墨影殺手，最擅長獵殺發抖的活靶子，你這般模樣，正好合他們的意。”
張猛臉色瞬間煞白，毫無血色，當即死死閉緊嘴巴，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只能硬著頭皮，舉著火把往前挪動。
跳動的火光，將破廟的影子拉長，扭曲著映在山壁上，形如張牙舞爪的怪物，在風裡肆意晃動，透著說不出的陰森詭異。
不多時，那座荒廢多年的山神廟，終於首首撞進視線。
破舊的木板門歪歪扭扭地耷拉在門框上，早己脫離榫卯，鏽跡斑斑的銅門環上，還沾著半片翠綠的松針，透著荒涼。
沈硯抬手，輕輕推開殘破的廟門，厚重的門身發出“吱呀”一聲刺耳的悶響，層層蛛網瞬間簌簌掉落，大半粘在她的發頂與肩頭。
她抬手，慢條斯理地撥去髮絲上的蛛網，指腹沾了一層厚厚的灰塵。
山間的冷風穿堂而過，吹得鎖骨處的擦傷隱隱作痛，那道昨夜在斷崖下被荊棘劃開的傷口，尚未結痂，風一吹，細密的痛感蔓延開來，疼得她下意識蹙緊了眉尖。
“張猛，把火把舉高。”
昏黃的火光，順著她的指令，緩緩掃過廟堂中央的香案。
案上的殘香只剩短短半寸，零星的火星明滅不定，纖細的煙縷扭著細腰，慢悠悠朝著斑駁的佛像飄去。
佛像周身的漆皮早己剝落殆盡，右肩處破損嚴重，露出裡面泛黃的楊木材質，而木紋的縫隙裡，赫然嵌著半片殘缺的指甲！
沈硯目光一沉，快步上前。
那指甲蓋泛著淡青，左手小指處有一道清晰的缺口——這是御膳房王阿婆的指甲，上次在御膳房查驗有毒蜜棗時，她清清楚楚見過，絕不會錯。
“地窖就在佛像下面。”
沈硯手持骨筆，輕輕敲擊佛像底座，傳出陣陣空洞的迴響，語氣帶著洞悉一切的篤定，“許墨此人，向來虛偽，最愛把最骯髒的東西，藏在看似最‘乾淨’的地方。”
張猛嚥了咽口水，壓著心底的恐懼，伸手用力去推佛像。
佛像沉重如山，紋絲不動，他憋得滿臉通紅，使出渾身吃奶的力氣，再次發力——“吱呀”一聲刺耳的摩擦聲響起，佛像底座緩緩向側面滑開，一個黑黢黢的地窖入口，赫然出現在眼前。
地窖階梯上，長滿了溼滑的青苔，稍不留意便會失足跌落。
沈硯掌心的骨筆，自發泛起淡藍色的微光，照亮腳下的路，她踩著藍光緩步下行，火把的光亮掃過牆壁，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紋路——全是曼陀羅花，與她骨筆上的紋路分毫不差。
指尖不經意觸碰到冰冷的刻痕，一股熟悉的溫熱感，瞬間順著指尖湧入西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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