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透，沈硯己端坐在裴行儉書房的紅木案前。
懷裡的紙頁還沾著秘獄的菸灰，那是從吳老三牢房裡撿來的。
原主的字跡歪歪扭扭，紙上清晰寫著：“雍王收許墨白銀五千兩，日期八月十五。”
骨筆在她指尖飛速旋轉，帶得燭火都跟著劇烈搖晃。
燭油順著燭臺緩緩流下，在案上凝成長長一道，像極了無聲的淚痕。
她左手掌心，還留著昨日骨筆劃破的傷口，薄痂己結。
輕輕碰了碰案角，細細的痛感傳來，卻絲毫沒影響她眼底的銳利。
蕭徹站在她身後，手搭在劍鞘上。
指節還留著昨日拽她狂奔時的紅印——那時火舌卷著她的披風，他的手像塊燒紅的烙鐵，攥得她胳膊生疼。
此刻他聲音放得極輕，像落在紙頁上的細碎雪花：
“阿硯，雍王的拜帖，半個時辰前送到。說是給裴卿賠‘壽禮之罪’，馬車己停在大理寺門口。”
裴行儉摩挲著斷指，眉頭皺成一個深深的“川”字。
案上的雍王玉佩，泛著幽幽冷光。
刻著“雍”字的細縫裡，還殘留著牽機引的淡藍痕跡——那是蕭徹昨日劈碎瓷瓶時濺出的，像一滴凝固的毒。
“他這是先發制人，想把玉佩的事推給下人。”
裴行儉重重敲了敲案角，瓷杯裡的茶水晃出層層漣漪。
“可這玉佩，分明是他親手送我的，連錦盒上都有他的私印。”
溫桃蹲在門檻上，手裡的冰糖葫蘆竹籤，一下下戳著青石板。
桂花蜜滴進石縫，凝成一小團甜甜的光。
她雙丫髻上還沾著未融的雪，睫毛上的霜己化，順著臉頰緩緩流下。
“硯哥哥，我剛去‘福玉齋’問過老周——就是雕那玉佩的工匠。他說，上個月有個穿紫袍的人，訂了十塊一模一樣的玉佩，每塊都刻‘雍’字，給的銀錢是平常的三倍！”
沈硯指尖的骨筆驟然頓住，筆尖“啪”地落在玉佩上，撞出細碎晶光。
她抬頭看向蕭徹，眼裡閃過一抹促狹的笑：
“蕭郎將，你怎麼看？”
蕭徹被這聲“蕭郎將”叫得耳尖瞬間爆紅，卻依舊板著臉。
指尖摩挲著劍鞘上“裂冰”二字，語氣沉穩：
“紫袍是三品以上官員服色，許墨的官服正是紫袍。他訂這麼多刻‘雍’字的玉佩，只有兩種可能——要麼是嫁禍雍王，要麼是……”
“要麼是雍王早就與他勾結，這些玉佩，就是他們的投名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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