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後園的桂樹，落了滿階碎金般的花瓣。
月光漫過石桌，清輝遍地。
沈硯正用指尖，輕輕撥弄茶盞裡的殘茶。
官服下襬，沾著秘獄青石板的灰塵，她卻毫不在意。
比起林婕妤指甲縫裡，那抹暗紅的硃砂土，這點塵灰，又算得了什麼。
腰間的骨筆，突然毫無徵兆地發燙。
像是一條小蛇，順著腰帶緩緩往上攀爬。
她不動聲色，用拇指輕輕按住筆身。
筆身的曼陀羅花紋，硌得指腹微微發疼。
這才驟然想起，清晨驗屍之時，骨筆曾在林婕妤那枚刻著“雍”字的玉佩上，劃過一道淺痕。
銀甲的冷光，先一步落進茶盞，攪碎月影。
緊接著，是劍鞘輕叩石磚的清脆聲響。
沈硯沒有抬頭，指尖慢悠悠轉著茶盞，語氣帶著幾分戲謔。
“蕭中郎踩碎了三片桂花瓣——千牛衛的輕功，何時變得這般沉了？”
蕭徹站在她對面，月光將他的身影拉得極長，牢牢罩住石桌上半塊冷透的棗泥糕。
“沈司首耳朵倒靈。”
他一身銀甲，擦過桂樹枝幹，落下幾瓣金黃花瓣，靜靜落在臂彎的劍鞘上。
那劍名喚“裂冰”，劍脊刻著細如髮絲的雲紋，乃是當今皇帝親賜，鋒芒暗藏。
沈硯緩緩抬眼，左眉骨的疤痕，在月光下泛著淺淡的白，更添幾分凌厲。
“不是耳朵靈，是蕭中郎的銀甲太過晃眼。”
“你該學學西市賣花的溫桃，穿一件素色黑布衫，戴一頂斗笠，遠比這一身耀眼甲冑，要隱蔽得多。”
她抬手指了指石桌，語氣隨意：“坐吧，茶雖涼了，卻也比千牛衛營帳裡的涼水，要好喝幾分。”
蕭徹猶豫一瞬，終究還是落座。
石凳上沾染著淡淡的桂香，他的手自然放在劍鞘上，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裂冰”二字。
“沈司首，你今早驗屍時，是不是發現了什麼隱秘？”
沈硯輕笑一聲，抬手從袖中摸出一枚青銅錢。
這是她中午從秘獄仵作那裡取來的，原是林婕妤梳妝盒裡的壓箱之物。
銅錢泛著暗綠銅鏽，正面鑄著“郢爰”二字，背面刻著一朵曼陀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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