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江池的晨霧裹著荷葉的腥氣漫上來時，沈硯正蹲在岸邊青石板上。
指尖的薄皮手套浸了冰冷的池水，緊緊貼在指腹上，涼得發疼，連帶著指尖都有些發麻。
她習慣性捏著骨筆的筆桿輕輕轉了半圈，這是她每次查案緊張時，獨有的小動作。
筆尖緩緩挑開死者袖口的青布，一截手腕赫然露出來，腕間刺著清晰的紋路。
那是纏枝蓮繞著半枚破碎的玉珏，花瓣縫隙裡，還嵌著沒洗乾淨的泥土，色澤暗沉。
“這是南楚的‘護寶紋’。”
溫桃的聲音從身後輕輕飄過來，帶著幾分篤定，她一路跑過來，雙丫髻都歪在了一邊。
頭上的銀梅花耳釘隨著動作晃動，在晨霧裡閃著細碎的光，晃得人眼睛發疼。
“我阿孃生前說過，只有南楚遺民裡，專門守護寶藏的人，才會刺這個刺青。”
她小心翼翼蹲下來，指尖剛要戳一戳那刺青，又像是想起什麼，趕緊縮回手。
“上次我無意間碰過一個賣瓷碗老頭的護寶紋，手麻了整整三天，碰不得。”
沈硯的骨筆剛輕輕碰到刺青，筆身突然驟然發燙。
觸感滾燙，像是握著一塊被正午太陽暴曬許久的青磚，燙得她指尖猛地一縮。
眼前毫無徵兆地閃過零碎的畫面，青灰色的厚重石牆，牆面上刻著和刺青一模一樣的纏枝蓮紋路。
原主師父楚昭的背影靜靜站在石牆前，手裡緊緊握著這支骨筆，筆尖對著牆面紋路，聲音溫和又鄭重。
“阿硯，骨筆是鑰匙，要找永珍鏡，去終南山的遺蹟，那裡藏著所有答案。”
“沈司首？”
蕭徹的聲音驟然傳來，撞碎了眼前的記憶碎片，將沈硯拉回現實。
她抬頭望去，蕭徹一身銀甲，甲冑上沾著西街破廟的灰塵，神色依舊冷峻。
手中裂冰劍的劍鞘蹭過青石板，發出細碎的摩擦聲響，沉穩又安心。
“溫桃己經安排好人，兇手在西街破廟被抓住了，此刻正被押往大理寺。”
溫桃立刻蹦蹦跳跳地站起身，晃了晃手裡的油紙包，滿臉得意。
“我就說西街的潑皮們靠得住，那兇手藏在破廟裡喝悶酒，被我用桂花糕輕易引出來了。”
她快步湊到沈硯跟前，獻寶似的遞過一枚鴿血紅寶石戒指，眼神亮晶晶的。
“你看，這是從他懷裡搜出來的，和許墨之前戴的那枚，一模一樣！”
沈硯接過戒指，指尖輕輕摩挲著戒指內壁，一個極小的“墨”字清晰浮現。
字跡和許墨無名指上戒指的刻字，分毫不差，一看就是同批打造的信物。
此時腰間的骨筆還在隱隱發燙，她將筆插回腰間，抬手用手套蹭了蹭褲腿上的水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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