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的西市門口浸在濃得化不開的霧裡。
溫桃抱著棗泥酥跑得雙丫髻歪成小漩渦，銀梅花耳釘撞在耳尖發出細碎的響。
“硯哥哥我沒遲到！玄空和尚說要給我們留山泉水煮的祁門茶，我還偷塞了塊棗泥酥在他僧袍裡！”
她撲到沈硯身邊，棗泥香混著霧汽鑽進衣領，指尖沾著的麵粉蹭在沈硯玄色官服上，像落了點未化的雪。
沈硯正轉著骨筆等，筆身的檀木味裹著霧裡的松針香。
她用骨筆挑了挑溫桃沾著麵粉的鼻尖。
“再晚半刻，你的棗泥酥就要進西市口那隻黃狗的肚子了。”
話音未落，蕭徹的暗衛便從霧裡鑽出來，遞上張帶墨漬的紙條。
“終南山腳有青布靴印，和上月滅口南楚遺民的墨影一致。”
蕭徹站在旁邊，銀甲上凝著霧珠，伸手把沈硯歪掉的狐裘領子理正，耳尖紅得像晨霧裡的山茶花。
“我讓暗衛繞到迷谷後巷堵著，他們要是敢動，半個時辰內就能拿下。”
沈硯把骨筆插回腰間，指尖蹭過筆身的曼陀羅花紋，觸感還是熱的，像師父的手在掌心裡輕輕按了下。
溫桃拽著她往馬車上爬，竹簾掀開時霧汽湧進來，裹著蕭徹遞來的手爐。
“山裡的霧能滲進骨頭裡。”
他的聲音像被霧揉碎的月光，又趕緊補充。
“是暗衛說的。”
沈硯笑了，用骨筆挑了挑他銀甲上的霧珠。
“蕭中郎將這是怕我凍成冰人？還是怕我蹲在迷谷里驗屍，忘了吃你買的糖火燒？”
蕭徹別過臉咳嗽一聲，卻悄悄把自己的披風解下來，裹在她肩上。
銀甲的溫度裹著他的體溫，像塊焐熱的玉，牢牢裹住沈硯周身的寒意。
馬車碾過青石板的聲音混著霧裡的鳥叫，一路往終南山去。
溫桃趴在車窗邊，霧裡的樹影像張張開的網。
她突然指著窗外。
“硯哥哥你看！那棵老槐樹，上次我摘它的槐花，被刺紮了三個血洞！”
她伸手去碰，霧汽裹著她的指尖，像碰了團軟乎乎的雲。
沈硯摸著懷裡的信，裴行儉的斷指溫度還留在信皮上。
突然，骨筆猛地發燙，她攥緊筆，指尖傳來熟悉的震動，像師父當年教她握筆時的節奏。
“阿硯，跟著骨筆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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