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廟的門簾被山風掀起時,桂花糖粥的甜香裹著野蜂蜜的醇氣湧進來。
溫桃踮著腳把粗陶碗擺成小半圈,山茶花落在粥面上浮著,像撒了把碎銀。
“硯哥哥快坐!這粥熬得米都開花了——玄空和尚偷加了我藏的野蜂蜜!”
她雙丫髻上還沾著廟門口的狗尾草,銀梅花耳釘晃得人眼熱,把沈硯玄色官服上的麵粉印襯得更明顯了。
沈硯剛坐下,指尖碰到粗陶碗的熱度,突然想起師父當年的茶碗。
那茶碗也是這樣粗糲的胎質,碗底帶著三道裂紋,師父總說這碗跟著她跑了半個長安,比官窯瓷碗結實。
玄空和尚把茶壺往她手邊推了推,茶煙繞著素色僧袍緩緩打轉。
“你師父當年也坐這個位置,喝著我煮的茶,說要把許墨的罪行翻個底朝天。”
蕭徹解下銀甲放在門檻邊,劍鞘蹭著青石板發出細碎的輕響。
他用袖口擦了擦劍上的血漬,那是墨影首領的血,還混著淡淡的鐵鏽味。
“許墨和你師父是同門?”
他眉峰擰成一把利刃,神情和上次在東宮查毒時一般無二,滿是凝重。
“我查過他履歷,只說師從己故評事周衡,沒提過還有師兄弟。”
玄空和尚的手指撫過牆上斑駁的壁畫,指腹蹭下點陳舊的硃砂。
“周衡是你師父的俗家名字。”
他的聲音沉得像落在舊書上的灰塵,帶著歲月的厚重。
“二十年前,周衡和許墨一起進大理寺,都是周老評事的徒弟,周老評事是南楚人,也是你師父的父親。”
沈硯的手猛地攥住骨筆,筆身的曼陀羅花紋硌得掌心發疼。
她忽然想起師父字條末尾那個孤零零的“衡”字,想起案頭曼陀羅花瓣上的晨露。
原來師父是南楚遺臣之子,更是許墨的同門師兄。
“他們當年有多親?”
溫桃咬著糖粥,勺子在碗裡攪出小小的漩渦,滿眼好奇地追問。
“像我和小豆子那樣?”
玄空和尚笑了,眼角的皺紋裡藏著塵封的往事。
“比那還親。”
“許墨窮得連官服都補不起,你師父把自己的青衫剪了半幅給他;許墨得風寒,你師父守了三天三夜,變賣了狐裘換藥;連周老評事傳下的骨筆,你師父都要分他一半,還說等他們當上少卿,要一起寫盡天下冤屈。”
他的手指突然按緊壁畫,語氣裡染上幾分怒意。
“可許墨娶了皇后的侄女,就徹底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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