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軲轆碾過朱雀大街的青石板時，長安的燈籠剛被沿街的小廝挑起來。
暖黃的燈光順著車簾縫隙漏進來，在車廂裡投下斑駁的光影，映得滿街車馬行人都裹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溫桃扒著車窗縫，眼睛亮閃閃地盯著街邊的攤位，扯著嗓子喊“糖人張！”。
話音剛落，她的袖子就被身旁的暗衛猛地扯住。
那暗衛始終蒙著臉，只露出一雙銳利警惕的眼睛，周身氣息冷硬，不敢有半分鬆懈。
“溫姑娘，不可隨意停留，先隨我們回聞香閣。”
溫桃吐了吐舌頭，瞬間收斂了鬧騰的心思，把剛摸出來的幾枚銅板乖乖塞回腰間。
她雙丫髻上插著的狗尾草，早就在一路顛簸中掉得無影無蹤，只剩一對銀梅花耳釘，在晃動的燈籠光下閃閃發亮，像兩顆急著落進茶盞的星子。
沈硯靠在冰冷的車廂壁上，周身透著幾分難掩的疲憊。
懷裡的水晶碎片靜靜躺著，還殘留著終南山深處的微涼氣息，隔著衣料傳來淡淡的寒意。
袖中的骨筆輕輕硌著她的手腕，筆身鐫刻的曼陀羅花紋，蹭得皮膚微微發癢。
這觸感恍惚間，像極了當年師父捏著她的手腕，一筆一畫教她寫驗屍冊的模樣。
彼時師父的聲音沉穩又鄭重，一遍遍叮囑她“筆要握穩，每一筆都要對得起屍體，對得起心中公道”。
蕭徹坐在她對面，一身沉重的銀甲早己卸在腳邊，少了平日裡的凌厲鋒芒，多了幾分柔和。
他指尖反覆摩挲著劍鞘上鐫刻的“裂冰”二字，眉眼間帶著化不開的關切。
“暗衛剛傳來訊息，許墨下午去了中書省，商議完公務，此刻應該在回府的路上。”
他的聲音依舊清冷，像浸了冰的烈酒，可尾音裡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小心翼翼地詢問。
“你連日奔波，定然累了，若是困了，便靠在一旁歇會兒。”
沈硯輕輕搖了搖頭，指尖緩緩碰了碰懷裡的水晶碎片，眼神堅定而澄澈。
“師父臨終前說過，至關重要的賬冊就藏在聞香閣佛龕後面，我必須親手把它拿出來。”
她抬眼望向窗外，目光追隨著掠過的茶肆，思緒瞬間飄回了多年前。
那時候師父還在，曾在這間茶肆裡和許墨對坐飲茶，語氣平淡地說“師弟，這茶涼了，再換一壺”。
可她後來才知道，許墨端給師父的那杯茶裡，早早就下了牽機引的引子，為日後的毒殺埋下了禍根。
茶肆門口的布幌子被晚風拂得輕輕晃動，像極了當年師父察覺異樣時，微微皺眉的模樣。
馬車緩緩在聞香閣門口停下，車簾還未完全掀開，溫桃就迫不及待地跳了下去。
她快步跑到門前，抬手用力拍著木門上的門環，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
“娘！開門！快開門！是我！桃桃！”
門內傳來一陣拖沓的腳步聲，緊接著門閂響動三聲，一個穿著青布衣衫的婦人探出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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