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裹著灞橋的柳絲，像一塊沒擰乾的青絹，溼冷霧氣擦得人鼻尖發潮。
沈硯指尖緊緊扣著馬鞍的銅環，玄色官服外搭的短裘沾了濃重露水，涼意絲絲縷縷滲進骨頭裡。
這是溫桃昨夜特意塞給她的漠北特供，說是用胡地羊毛織就，比大理寺的官棉暖和三倍。
“硯哥哥！”
脆生生的呼喊從身後傳來，帶著幾分急切。
沈硯勒住馬韁回頭，就見溫桃舉著一個繡著並蒂蓮的香囊，快步朝這邊跑來。
她雙丫髻上的銀梅花耳釘相互碰撞，撞出細碎又清脆的聲響。
小丫頭跑得太急，裙角沾了不少地上的草屑，卻絲毫不在意。
徑首跑到馬前，把香囊牢牢塞進沈硯手裡，語氣滿是關切。
“這是我孃親手配的驅沙藥，漠北的風裡全是細沙，鑽到鼻子裡能癢上三天，抹上這個就好了。”
沈硯指尖捏著香囊，裡面的藥粉散出淡淡的苦艾香氣，清苦又安心。
“你怎麼知道我要去漠北？”
溫桃吐了吐舌頭，指尖俏皮蹭了蹭耳後的銀梅花，語氣帶著幾分小得意。
“蕭中郎將的馬伕昨天去聞香閣買胡餅，說要備二十斤乾糧，一看就是要遠行。”
“我還查到，曲江池的那具浮屍，是漠北商隊的護衛，名叫阿六，左臂有個狼頭刺青。”
“和三年前死在終南山的南楚人，身上的刺青一模一樣！”
沈硯的指尖驟然頓住，握著香囊的手微微收緊。
狼頭刺青，她在原主殘留的記憶裡見過。
那是南楚精銳蒼狼衛的專屬標記，當年南楚都城覆滅，這支部隊護著南楚太子，一路逃到了漠北。
“沈司首，該走了，再耽擱便出不了潼關了。”
蕭徹的聲音從隊伍前頭清晰飄過來，沉穩又清冷。
他一身銀甲整裝待發，肩甲上的游龍紋在朦朧晨霧裡泛著冷冽寒光。
手裡牽著的黑馬，正不耐煩地刨著腳下的泥土，馬蹄聲噠噠作響。
沈硯把溫桃送的香囊穩穩掛在腰間，翻身利落上馬。
腰間的骨筆輕輕撞在青銅魚符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叮響。
這幾日，骨筆總是莫名發燙，像揣了一塊曬透太陽的暖磚。
尤其是指尖觸碰屍體的時候，指尖會泛起陣陣麻意，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筆身裡鑽出來。
隊伍緩緩駛出潼關，周遭的風，瞬間變了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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