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碎沙粒狠狠撞在眉骨舊疤上時，沈硯還誤以為是蕭徹的劍風掃過。
方才與墨影馬賊拼殺之際，他銀甲上的甲片曾蹭過她的額角，也是這般帶著細微刺痛的涼。
首到她艱難眯起雙眼，才赫然看見遠處的地平線，正翻湧著一團濃稠如墨的黑霧。
那模樣，像極了漠北胡商口口相傳的黑風怪，張著滔天巨口，要將整支隊伍徹底吞入腹中。
“黑風來了！所有人立刻靠攏，緊緊圍在一起！”
蕭徹的吼聲被狂暴的風撕成碎片，散在漫天風沙裡，根本傳不開多遠。
他死死勒住黑馬的韁繩，一身銀甲上的游龍紋，在翻湧的沙霧裡只閃了一下，便像被掐滅的燭火，徹底隱入黑暗。
沈硯慌忙攥緊馬鞍上的銅環，指節用力到泛白，卻還是被撲面而來的沙粒嗆得連連咳嗽。
溫桃親手縫製的驅沙香囊，早在方才落馬時，滾進了無邊沙堆，再也尋不見蹤跡。
此刻她指尖全是細細的沙土，稍一揉眼，沙粒便鑽進眼眶，疼得她眼眶發酸，淚水止不住往下流。
狂風驟然變了方向。
裹挾著無數沙粒的氣流，像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將沈硯從馬背上拽了下來。
她後背重重砸在滾燙的沙地上，疼得悶哼一聲，五臟六腑都像是挪了位。
懷裡的骨筆叮的一聲掉出來，順著風沙，滾到三步開外的沙堆裡。
沈硯強忍著後背的劇痛，撐起身子去夠骨筆，指尖剛碰到筆身的曼陀羅花紋。
便被一股極致的滾燙燙得猛地縮回手。
這一次，絕非往日的溫涼觸感，而是像攥住了一塊燒紅的炭火，指腹瞬間被燙出淡粉色的印子，火辣辣地疼。
狂暴的黑風之中，竟隱隱有一道人影。
沈硯用力眯起眼睛，艱難看清那道身影。
那人蹲在沙地上，穿著一件破破爛爛的青布衫，衣角繡著褪色的曼陀羅花紋，紋路早己被風沙磨得模糊。
他的脊背彎得像一株被狂風颳歪的千年胡楊，佝僂又單薄，手裡拿著一個缺了口的陶碗。
正慢悠悠往碗裡填沙子，動作遲緩又莊重，像是在祭奠什麼逝去的東西。
“喂——”
她剛要開口呼喊，詢問對方身份。
那個人卻突然緩緩轉過臉。
沈硯的呼吸瞬間凝滯，整個人僵在原地，心頭巨震。
老人的左臉，從額頭到下巴，划著一道猙獰至極的疤痕，貫穿整張臉頰。
左眼早己瞎掉，只剩下一個深黑的凹洞，看著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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