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香閣的杏花枝，剛抽出嫩生生的新芽，淺綠芽尖沾著晨露，透著春日獨有的生機。
沈硯踩著融雪的青石板緩步前行，狐裘下襬掃過牆根未化的碎冰。
冰碴兒裹著昨日殘留的雪粒子，蹭過靴底，發出細碎的沙沙聲響，在清晨的街巷裡格外清晰。
蕭徹走在她左後方半步的位置，始終保持著穩妥的守護距離，裂冰劍劍鞘偶爾擦過廊柱，濺起細小的木屑，落在地上如同撒了一把碎銀。
溫桃抱著永珍鏡水晶，蹦蹦跳跳地跑在前頭，髮間的茉莉簪隨著動作晃得厲害。
水晶鏡面映出她紅撲撲的小臉，她舉著水晶回頭，語氣滿是欣喜。
“硯哥哥你看，丹鳳門的金釘都亮得能照見人影了！”
沈硯抬手摸了摸腰間的骨筆，筆身的曼陀羅花紋輕輕蹭過狐裘腰帶，溫度滾燙，像一塊被貼身焐熱的玉佩。
她抬眼望向丹鳳門，硃紅城門上鑲嵌著鎏金銅釘，在朝陽下泛著耀眼的光，守門禁軍身披銀甲，甲冑也被陽光鍍上一層暖輝。
可她掌心卻沁出冷汗，涼意順著指尖蔓延至全身。
昨夜水晶裡浮現的畫面，依舊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皇后塗滿蔻丹的指甲，緩緩挑開青銅盒，青黑色蠱蟲順著指尖攀爬，蟲背上的花紋，與骨筆上的曼陀羅紋路重合，化作一朵彷彿要吞人的惡花。
裴行儉走到她身側，那根殘缺的手指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帶著安撫。
“放心，大理寺屬官全都守在殿外，若是皇后膽敢肆意撒潑，還有滿朝百官作證，她翻不了天。”
他懷裡捧著的奏章，邊角己然捲起，這是昨夜反覆修改五遍的文稿，每一字每一句，都精準戳中皇后的罪證與痛處。
跨上丹鳳門門檻時，沈硯的後腰驟然傳來一陣抽痛，身形猛地一晃。
蕭徹的手及時托住她的手肘，掌心的溫度透過厚重狐裘滲進來，暖得像一杯溫好的薑茶，瞬間穩住了她的身形。
溫桃回頭，吐了吐舌頭，語氣帶著幾分打趣。
“硯哥哥身上的膏藥味兒，隔著三條街都能聞見！”
話音剛落，許墨的身影從門內緩步走出，一身紫袍，金線繡著雲紋，做工精緻華貴，左手無名指上的鴿血紅寶石，在陽光下閃著刺眼的光。
他目光落在沈硯腰間的骨筆上，嘴角扯出一抹譏諷的笑。
“沈司首這支筆，瞧著倒像是南楚的邪物，該不會是偷來的髒物吧？”
蕭徹周身氣勢驟冷，裂冰劍發出嗡鳴，劍刃隱隱出鞘。
許墨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再不敢多言。
沈硯指尖輕轉骨筆，筆身的曼陀羅花紋輕輕蹭過許墨的手背。
許墨像是被烈火燙到一般，猛地縮回手，寶石戒指重重磕在廊柱上，當即裂出一道細縫。
“許侍郎若是想學驗屍，改日我讓衙門仵作，好好教你認一認這先師傳下的洗冤筆。”
朝堂的鐘鼓之聲轟然響起，厚重綿長，百官依次魚貫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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