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陀島的夕陽沉落時，漁火被染成暖蜜色，海風捲著鹹腥氣，漫過整座漁村。
老村長舉著陶碗，大口灌著自釀的米酒，酒液順著下巴淌進花白鬍子，他胡亂用袖口一抹，指節敲著沈硯面前的魚盤。
“姑娘，這石斑魚是阿竹剛從礁石縫裡摸的，鮮得能咬出蜜來。”
他目光掃過沈硯懷裡的水晶球，忽然打了個酒嗝，語氣沉了下來。
“十年前也有個穿緋色官服的老大人，就坐在你這位置，說要找‘曼陀神的眼睛’。後來揣著塊曼陀羅陶片上了後山，再也沒下來過。”
沈硯的筷子頓在半空，烤魚的熱氣模糊了她左眉骨的淺疤。
原主師父沈青崖的官服正是緋色，日誌裡“顯慶五年”的字樣，像根細針，扎得她心口發疼。
蕭徹默默把剝好的蝦仁放進她碗裡，蝦殼的尖刺扎破指尖，滲出一點血珠，他卻渾然不覺。
“老村長，後山到底有什麼？”
老村長的臉瞬間皺成曬乾的橘皮，他往灶膛添了把乾柴，火星子噼啪亂跳。
“後山有座祭壇，是早年南楚人祭神用的，刻滿了曼陀羅花。我小時候偷跑上去過，看見石縫裡塞著乾花，風一吹，整座山都飄著股死人味。”
“那老大人說祭壇是‘鑰匙’，要開什麼‘鏡’，結果……”
他突然閉了嘴，端起酒碗猛灌一口，酒液濺在膝蓋上，洇溼粗布褲腿，再不肯多言。
溫桃耳上的銀梅花耳釘晃得人眼暈，她拽著沈硯的袖子使勁搖晃，手心沾著烤魚的油，蹭得沈硯的玄色官服發亮。
“硯哥哥，我們明天一早就去後山！說不定能找到你師父留下的陶片！”
那身玄色官服是原主生前最愛，領口還繡著半朵曼陀羅，針腳細密。
沈硯輕撫懷裡的水晶球，光滑球面映出她的影子，左眉骨的疤痕淡得像片雲。
“好，明天一早。”
深夜的海風裹著淡淡的曼陀羅香氣鑽進帳篷，沈硯抱著水晶球，輾轉難眠。
球內光影反覆閃爍，一遍遍映出原主的死狀——她倒在秘獄青石板上，後腦腫包滲著血，許墨的紫袍沾著泥汙，高舉一塊尖石，狠狠砸下。
“啪嗒”一聲，水晶球從她懷裡滾落，正好撞在枕邊的骨筆上。
骨筆上的曼陀羅紋驟然亮起，筆尖輕輕蹭過水晶球鏡面，竟留下一行淡紅色小字。
“祭壇下，藏永珍鏡。”
天剛矇矇亮，阿竹己揹著漁叉等在帳篷外。
他的漁叉上綁著一串曬乾的曼陀羅花，花瓣捲成小喇叭，沾著晶瑩晨露。
“這花能驅蛇，後山的銀環蛇專咬穿官服的人。”
溫桃接過漁叉晃了晃，髮梢的桂花油香混著曼陀羅的清苦，在風裡散開。
“放心！我溫桃在碼頭連老鼠都敢抓，還怕幾條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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