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落日沉墜西穹,橘紅餘暉漫過大明宮層層飛簷,染遍琉璃金瓦。
沈硯足下靴底輕輕碾過一片隨風飄零的茉莉白瓣。那是聞香閣殘留的清甜餘韻,瓣間還縈繞著影女臨終未散的南疆瘴氣與血腥,清甘與陰戾糾纏不散,暗喻塵埃未落,風波未歇。
她指尖輕探袖中,掌心那半塊永珍鏡水晶殘片灼熱發燙,暖意灼灼逼人。袖內骨筆的曼陀羅金紋劇烈震顫,順著腕脈急促跳動,鎏金紋路明暗翻湧,力道極強,似要衝破玄色官服布料,昭顯所有暗藏的罪孽真相。
蕭徹將裂冰劍斜挎肩頭,深色劍鞘凝著一層恆久不化的薄霜,凜冽寒氣壓住周遭暗流戾氣。他眸光微側,掃過街角隱蔽暗樁,只見值守千牛衛袖口銀紋輕輕晃動,打出隱秘訊號。
“太極殿半數守衛己被調換,全員持假造墨影腰牌,內裡盡數是許墨安插的死士。”
溫桃的雙丫髻上還沾著影女遺留的細碎黑血,暗沉血點嵌在青絲之間,刺眼驚心。耳畔銀梅花耳釘熠熠閃光,亮得晃人眼目。她快步上前攥住沈硯袖口,語氣急促篤定,帶著孃親遺留的記憶執念。
“硯哥哥!阿孃從前和我說過,後殿密道入口長著一棵歪脖槐!樹洞深處藏著三粒茉莉籽,是聞香閣專屬的接頭暗號,絕不會錯!”
她指尖沾著方才影女遺物殘留的青黛粉,表層泛開幽幽淡藍微光,精準首指大明宮西側偏僻角門,為前路點明方向。
沈硯未多言語,沉靜抬手,將滾燙的永珍鏡水晶殘片穩穩置入溫桃掌心。
水晶甫一觸碰到她的溫度,瞬間綻放柔和磅礴的金色光華,宛若一輪掌心小陽,暖光鋪滿臉龐,映得她眼尾微紅,心緒激盪。
“握緊它,永珍識善辨惡,會為我們指引最正的路。”
話音未落,身側寒光乍閃。
蕭徹抬手執劍,裂冰劍凜冽鋒芒精準挑開老舊門閂,外洩霜氣凍得生鏽門軸發出吱呀沉響。細碎聲響劃破暮色,驚飛了牆根暗處蟄伏的野貓,黑影一閃,遁入幽深宮牆陰影之中。
兩人快步踏入,順利尋得那棵蒼勁歪脖古槐。
粗糙樹洞之內,果然靜靜躺著三粒飽滿茉莉籽,乾乾淨淨,暗藏多年。溫桃俯身輕輕撥開表層薄土,樹底青石板上,赫然刻著半朵殘缺曼陀羅紋路,殘缺弧度、脈絡肌理,與沈硯骨筆圖騰完美契合,嚴絲合縫。
沈硯執骨筆輕敲石板表面,力道沉穩有度。
厚重青石板緩緩下沉挪開,潮溼腐朽的塵土黴味混雜著南楚秘境獨有的微涼瘴氣,撲面而來。
密道斑駁牆壁之上,刻滿歪歪扭扭、深淺不一的南楚古篆。
溫桃凝神細看,目光掃過牆面字跡,嗓音控制不住微微發顫,藏著震驚與寒意。
“永珍鏡……背叛……阿孃說過,在南楚古文字中,曼陀羅花,便是背叛與湮滅的代名詞。”
掌心水晶金芒愈發明亮澄澈,柔光穿透密道幽暗,穩穩指引三人向深處前行。
轉過狹長拐角,前路赫然矗立一扇厚重鐵門,死死封堵通道。冰冷鎖孔之內,死死塞著一截乾枯的曼陀羅花莖,以此為鎖,詭異隱秘。
溫桃抬手,以掌心水晶輕觸鎖孔。
“咔嗒——”
清脆機括聲響徹幽暗密道,銅鎖應聲彈開,鐵門緩緩向內敞開。
一間隱秘密室赫然暴露在眼前。
室中整齊擺放著一套嶄新的朝廷官服,規制極高,正是許墨常穿的朝服。案臺正中央,靜靜靜置著另一半永珍鏡。
鏡面澄澈透亮,光影流轉,竟自主映照出許墨陰鷙冷笑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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