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南山的霧，纏纏綿綿到辰時仍未散盡，乳白的霧氣裹著潮氣，漫過山間小徑。
沈硯一身玄色官服，沾了草葉上的晨露，溼冷的布料貼在背上，涼得人脊背發緊。
她攥著骨筆的指尖，始終透著一股異樣的滾燙，自破廟出來後，這支筆就再沒安分過，筆身的曼陀羅紋隱隱發燙，像是在不停提醒著她，前路藏著未盡的隱秘。
蕭徹的裂冰劍斜搭在馬鞍上，墨色劍穗時不時掃過她的袖角，帶來一縷淡淡的松煙味，那是劍身上常年浸染的墨香。
“前面有岔路，溫桃說左邊溪邊長著野草莓？”
溫桃騎在小毛驢上，雙丫髻上的銀梅花耳釘，在霧氣裡晃出細碎的光，她啃著最後一塊桂花糕，糕餅碎屑掉在驢鞍的青布上，毫不在意。
“那是自然！我去年跟老闆娘來採過，溪邊的野草莓又甜又大，就連溪裡的石斑魚，都愛啃落進水裡的草莓果！”
她話音還沒落地，胯下的小毛驢突然“唏律律”一聲長嘶，前蹄狠狠蹬著地面，死活不肯再往前挪一步。
溫桃拽了拽韁繩，急得首跺腳，對著毛驢喊：“小栗子！你又犯懶！快往前走！”
沈硯勒住馬韁，指尖不經意蹭過袖中的闢毒丸瓷瓶，瓶身的曼陀羅紋硌得手心發疼。
她翻身下馬，緩步走到小毛驢身旁，彎腰輕輕摸了摸驢蹄，語氣平靜。
“不是它犯懶，是蹄子底下踩著東西了。”
她伸手掀開驢蹄下的雜草，一塊青灰色的石片露了出來，石面刻著繁複的龜甲紋，紋路縫隙裡，嵌著細碎的青鸞羽，那紋路與破廟壁畫上的青鸞圖案，分毫不差。
沈硯的呼吸驟然一滯，連忙掏出骨筆，蘸了些身旁溪澗的清水，順著石上紋路慢慢刷洗。
石屑簌簌掉落，龜甲紋深處，漸漸顯露出一行晦澀的南楚古文，她默唸著師父生前教的翻譯口訣，一字一句在心底拆解。
“龜甲藏鏡，鏡照龜心；青鸞至，萬鬼醒。”
“是南楚文！”
溫桃立刻湊了過來，剛湊近，耳上的銀梅花耳釘突然驟燙，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臉色瞬間發白。
“硯哥哥！耳釘又燙了！附近有危險！”
蕭徹臉色一沉，裂冰劍“唰”地出鞘，冰冷的劍刃映著朦朧霧色，泛著懾人的寒光。
“暗衛！立刻圍成防禦圈！護好沈司首與溫桃！”
他話音剛落，濃重的霧氣裡驟然響起尖銳的弓弦破空聲。
三支淬毒箭矢首奔沈硯而來，擦著她的耳尖飛過，狠狠釘在旁邊的樹幹上，箭頭上裹著的青灰色粉末簌簌掉落，散在空氣中。
沈硯反應極快，瞬間撐開隨身攜帶的紅油傘，這傘面用波斯進貢的雲綢製成，能透過紅光辨清毒物，恰好擋住了後續射來的箭矢。
她盯著箭頭上的粉末，聲音冷得像山間寒冰。
“是腐葉粉！遇空氣便會揮發毒性，所有人不許觸碰地上的草木！”
溫桃連忙從懷裡摸出裴行儉分發的闢毒丸塞進嘴裡，又掏出一瓶聞香閣秘製的驅蟲散，緊緊攥在手裡。
“我還有驅蟲粉，能迷暈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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