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南山的晨霧還裹著松針的清冽香氣，沈硯剛將青銅龜甲穩妥塞進驗屍箱，就聽見遠處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一匹快馬撞破層層霧靄狂奔而來，馬身渾身是汗，鼻息噴著濃重的白汽，騎馬的大理寺小吏臉色慘白，攥著信囊的手不住發抖。
“沈司首！裴卿急令！”
小吏翻身滾落馬背，連禮儀都顧不上行，聲音帶著驚魂未定的急促，“太廟太祝李默昨夜暴斃，死狀奇詭，裴卿命您即刻回京查驗！”
信囊上的泥點濺在沈硯的玄色官服上，暈開一小片暗沉痕跡。
她拆開信箋，裴行儉的字跡凌厲如刀，字字透著緊迫。
“李默守太廟三十年，素來身康體健，無半點宿疾，今晨被人發現死於享殿西偏殿，七竅凝血，掌心緊攥一枚刻有青鸞紋的玉琮。速歸，遲則證據必毀。”
青鸞紋！
沈硯的指尖猛地蜷縮收緊，終南山那塊刻著青鸞紋的石片，還清晰烙在記憶裡，如今太廟又出現這詭異紋路，樁樁件件全都纏在一起。
袖中的骨筆驟然發燙，滾燙的溫度隔著衣料灼著她的皮膚，像是在不停催促她即刻啟程。
蕭徹的裂冰劍輕輕磕了磕她的馬鞍，銀甲上還沾著終南山的草屑，劍穗上纏著溫桃昨夜編的狗尾草，平添幾分柔和。
“我隨你去。”
他語氣沉穩，“千牛衛本就負責護衛皇家祭祀之地，此番回京，名正言順。”
溫桃拽著小毛驢的韁繩快步湊過來，雙丫髻上的銀梅花耳釘晃出細碎的光，語氣帶著幾分小得意。
“我也去！我上次偷偷溜進過太廟，知道西偏殿後面有棵老槐樹，爬上去能看清整個祭祀樂舞！”
沈硯抬手彈了下她的額頭，輕聲呵斥。
“不許胡鬧。”
可轉頭還是將裝著桂花糕的紙包塞進她手裡，這丫頭一緊張就愛啃指甲，總得用甜食穩住心神。
一路快馬加鞭，三個時辰後，太廟的硃紅高牆映入眼簾，夕陽灑在牆面，竟泛出一抹如同血色的光。
守門將驗過蕭徹的千牛衛令牌，不敢耽擱，立刻推開沉重的朱漆大門，門軸轉動發出沉悶的聲響。
“裴卿在西偏殿等候，下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入內。”
西偏殿的門半掩著，濃郁的檀香混著刺鼻的血腥味，撲面而來，嗆得人眉頭緊鎖。
裴行儉背對著殿門，站在青銅鼎旁，緋色官服的衣角沾了不少香灰，聽見腳步聲才緩緩轉身。
“來了。”
他掌心捧著摔成兩半的玉琮，琮身刻著清晰的青鸞紋，紋路縫隙裡嵌著細碎的青羽，與終南山石片上的痕跡，分毫不差。
沈硯蹲在李默的屍體旁，指尖剛觸碰到他冰冷的手腕，袖中的骨筆驟然嗡鳴一聲。
一段混亂的記憶碎片猛地湧入腦海：
昨夜李默在偏殿整理祭祀絲帛，殿內燭火突然被陰風撲滅，一個黑衣人立在濃黑的陰影裡，聲音如同浸了毒的棉絮，沙啞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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