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葬崗後坡的霜風，裹挾著濃重腐土味，一股腦往衣領裡鑽，陰冷刺骨。
沈硯扶著蕭徹的胳膊，指尖剛觸到他銀甲，便沾到一片溫熱的暗紅——那是滲出來的血，混著亂葬崗特有的黑泥，在甲片上暈開一小團暗花，像極了被踩爛的紫菀花，透著悽豔。
蕭徹的呼吸裹著血腥味，噴在她耳後，聲音啞得如同砂紙摩擦過粗糙木板。
“我沒事……再走半里，就是官道。”
他的手死死按在裂冰劍劍柄上，劍穗上蔫軟的狗尾草，被風扯得筆首。
即便肩頭傷口崩裂，他還是下意識將沈硯往自己懷裡帶了帶，用銀甲替她擋住斜吹的霜粒，動作自然又篤定。
溫桃舉著破燈籠，微弱火舌被狂風颳得歪歪扭扭，映得她雙頰泛紅。
耳上銀梅花耳釘凝著一層薄霜，折射出細碎冷光，她戳了戳蕭徹的掌心，聲音急切。
“硯哥哥，你看蕭將軍的手——”
那道傷口深可見骨，是方才擋弩箭時，被劍刃劃開的。
鮮血正順著指縫往下滴，在青石板上砸出點點血痕，觸目驚心。
沈硯突然停住腳步，從驗屍箱裡摸出一塊浸過三七粉的絹布——那是裴行儉特意給她的，說是驗屍時擦血用，止血效果極佳。
她拽住蕭徹的手腕，將絹布緊緊裹在他掌心，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
“別亂動！”
蕭徹喉結滾動了一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對上沈硯瞪過來的眼神，只能乖乖作罷，任由她包紮。
耳尖慢慢紅到耳根，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終於，官道的青石板輪廓，在燈籠光裡漸漸清晰。
沈硯剛鬆了一口氣，懷裡的賬本突然猛地發燙——是許墨的追蹤墨在作祟！
她連忙翻開賬本，紙頁上的墨字竟像活物般緩緩滲開，黑色墨汁染黑了她的指尖。
袖中骨筆的青曼陀羅紋，瞬間猛地亮起，筆尖首指長安城的方向，連筆身都在微微震顫，發出輕微嗡鳴。
“追蹤墨在跟著我們。”
蕭徹瞬間拔劍，裂冰劍的寒光映著遠處城郭燈火，如同一道冷冽的光刃。
“許墨的人，必定在官道設下了關卡。”
他再次將沈硯護在身後，銀甲的凜冽寒氣，讓一旁的溫桃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卻見溫桃咬著牙，從懷裡掏出一個青瓷瓶，語氣篤定。
“跟我來！官道邊有菜農的地窖，那是聞香閣的暗點！”
地窖內，堆著滿滿當當的剛收白菜，松明子的火光搖曳，將三人的影子投在土牆上，拉得修長。
沈硯指尖撫過賬本上的墨漬，沾到一點黏膩的膠狀物——與師父筆記裡記載的“追蹤墨”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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