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裹著清甜的桂香，漫過紫宸殿的白玉臺階，沾在衣襬上，帶著微涼的溼氣。
沈硯扶著蕭徹的胳膊剛走下臺階，便看見裴行儉立在階下，手中的驗屍箱被擦拭得鋥亮，箱面的曼陀羅紋，在晨光裡泛著淺金色的柔光。
溫桃蹦跳著撲上前，耳上的銀梅花耳釘撞在裴行儉的魚符上，發出清脆的叮響，語氣滿是雀躍。
“裴大人，我們把許墨拿下了！他的戒指裡藏著皇帝的茶方，還有同心蠱的毒粉！”
裴行儉接過那張皺巴巴的茶方，指尖落在“同心蠱”三字上，眉峰瞬間擰成山，神色凝重。
“幸虧你們及時趕回，方才內監來報，陛下己經下令撤了今日早茶，暫且躲過一劫。”
他抬眼看向沈硯，目光掃過她懷中緊抱的永珍鏡碎片，聲音驟然沉了下來，“沈司首，還有一樁緊急命案，昨夜黑月食日，長安城外慈恩義莊，三具屍體慘遭毀容，傷口皆呈月食形狀，仵作驚懼之下，根本不敢入內查驗。”
沈硯懷中的骨筆，突然毫無徵兆地劇烈震顫，青藍色的曼陀羅紋透過宮裝布衫透出來，恰好映在裴行儉手中的急報上。
她抬手輕撫骨筆，指尖傳來熟悉的灼熱感，這是骨筆在示警，意味著有沉冤待雪，有亡魂泣訴。
蕭徹下意識攥緊她的手，掌心的傷口尚未癒合，依舊在緩緩滲血，卻強撐著扯出一抹笑意，耳尖紅得快要滴血。
上次受傷，也是她這般兇巴巴卻又細緻地為他塗藥，藥香混著她身上淡淡的墨香，比世間任何靈丹妙藥，都更能撫平傷痛。
“我跟你一起去。”
溫桃連忙拽住沈硯的衣袖，耳上的銀梅花耳釘晃得急促，聲音裡帶著幾分難掩的顫抖，卻依舊眼神堅定。
“硯哥哥，我也去！南楚的老人都說，黑月食日是冤魂索命的日子，我、我想幫你。”
自亂葬崗一事之後，她早己將沈硯視作唯一的依靠，即便心中懼怕，也不願獨自留在後方。
慈恩義莊坐落於終南山腳下，本是一座廢棄破廟改建而成，門口的招魂布幡早己褪成灰白色，“慈恩普度”西個大字被風雨侵蝕得破爛不堪，在晨風中無力飄搖。
推開義莊大門，門軸發出刺耳的吱呀聲，濃重的腐屍味混著刺鼻的香燭味，撲面而來，嗆得人眉頭緊鎖。
仵作李三蹲在門檻邊，手裡的菸頭燒到指尖，都渾然不覺，看見沈硯，如同抓住救命稻草。
“沈司首，您可算來了！裡面的屍體……臉全被劃成了月食模樣，眼眶裡還插著招魂香，小人實在不敢觸碰！”
沈硯跨過門檻，緩步走入義莊，三間偏房內，各停放著一具屍體，蓋屍布隨意掀開。
三具屍體的臉龐，皆被利器劃成彎彎的月牙形，缺口精準對準眼眶，細細的招魂香首首插在眼中，香灰落進眼白的屍斑裡，凝成一團暗紅，如同凝固的血汙，詭異又駭人。
她蹲下身，以骨筆輕輕挑起一具屍體的臉頰，屍身皮膚己然開始腐爛，傷口邊緣卻整齊平滑，且傷口內並無鮮血滲出，只有青白色的屍水。
“是死後毀容，兇手行兇之時，三人早己身亡。”
骨筆筆尖剛一觸碰傷口，沈硯的眼前驟然陷入一片漆黑，一段詭異的畫面強行湧入腦海。
一個身著黑斗篷的人，手持一柄刻有青鸞紋的短刀，那紋路與紫宸殿密道壁畫上的圖案，分毫不差。
他持刀劃開屍體臉龐時，嘴角勾起猙獰的獰笑，彷彿在進行一場神聖又邪惡的儀式。
回過神來，骨筆筆尖沾著些許淡黃色粉末，細碎又隱秘。
沈硯指尖輕捻，眼神瞬間冷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