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的霧裹著蓬萊殿的桂香漫過來，濃稠溫潤，覆滿整座宮苑。
沈硯的靴底碾過滿地硃砂土，細碎的紅粉沾在玄色官服的下襬，色澤暗沉豔麗，像林婕妤指甲縫裡未曾擦淨、早己凝固的血。
她抬手摸了摸懷裡貼身藏著的鏡心。
溫潤玉光隔著一層絹布緩緩滲溢而出，澄澈透亮，裹挾著林婕妤清凌凌的嗓音，清晰迴盪在耳畔。
那是鏡心清晨自發映出的陳年舊影，是塵封數年的過往碎片。
十六歲的林婕妤蹲在滿樹繁花的桂樹底下，青絲間斜插一支素銀步搖，眉眼澄澈稚氣，正小心翼翼將一隻小木盒埋入樹下泥土。
“哥，等我當上婕妤，就把這盒糖給你留著。”
“他們說蓬萊殿的桂花開得最香，比南楚的還甜。”
微涼晨霧浮動周身，朦朧了眼前景緻。
溫桃耳畔的銀梅花耳釘在白霧裡閃出一點細碎銀光，格外醒目。
她輕輕拽住沈硯的衣袖，微微晃了晃，語氣帶著孩童般的鮮活好奇。
“硯哥哥，這桂樹的樹皮都裂開了，紋路坑坑窪窪，像我上次在聞香閣見過的老茶桌！”
她懷中依舊抱著昨夜裝桂花糕的粗陶甕。
甕中殘留的清甜香氣混著潮溼霧水緩緩散開，淡淡甜意沖淡了蓬萊殿深宮古殿的凜冽冷意。
凜冽劍氣驟然破霧而來，蕭徹手中的裂冰劍輕撞桂樹粗糙的樹幹。
森森霜氣西散蔓延，將鬆軟的硃砂土凍出一層薄薄的硬殼，冰冷刺骨。
“土是新翻的。”
“翻動痕跡新鮮，絕不超過三天——近期有人暗中來過這裡。”
他玄色披風上沾染的御史臺墨點尚未洗淨，被晨間濃霧浸得暗沉發黑，遠遠望去，像一滴徹底風乾凝固的血跡。
沈硯屈膝蹲下身，纖細指尖輕輕蹭過桂樹根部的泥土裂痕。
掌心殘留的曼陀羅灼痕驟然發燙，溫熱灼熱，宛若一顆小小的暖陽，在濃霧中漾開一圈淺淺暖意，將周身寒涼霧氣烘得微微散開。
她抬眸望向身側的蕭徹，眼尾挑著幾分慣有的從容毒舌，語調慵懶又銳利。
“蕭中郎將，你怎麼看？”
蕭徹的劍鞘輕磕地面硃砂硬土，凜冽霜氣拂過眉骨，將纖長睫毛染出一層薄薄白霜。
“深夜潛入深宮，無非兩種目的。”
“要麼偷竊宮中秘物，要麼在此藏匿東西。”
“但蓬萊殿守衛盡數隸屬皇后麾下，尋常刺客侍衛絕不敢擅闖。”
“能悄無聲息潛入此地的，唯有許墨親手培植的死士組織‘墨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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