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裹著松針的苦香往領子裡鑽時,沈硯正蹲在終南山腳的青石板路上,指尖撫過一道新踩的腳印。
鞋印深兩寸,軟底,鞋邊沾著南楚硃砂礦特有的紅粉,和她昨天在木盒總圖上蹭到的一模一樣。
蕭徹的銀甲蹭過旁邊的杜鵑枝,露珠“啪嗒”砸在腳印旁,劍鞘上的“千牛衛”刻痕映著霧色。
“墨影的人,比我們早半個時辰上山。”
他的聲音像浸了山澗水,冷得發脆,卻帶著點藏不住的緊繃。
昨晚劉青的軟劍劃破了他的護腕,傷口還裹著沈硯用艾草汁熬的藥膏,此刻正隨著他握劍的動作滲出血絲。
溫桃攥著紅布包站在旁邊,雙丫髻上還插著清晨扒土時粘的松針,銀梅花耳釘晃得人眼疼。
她伸手碰了碰腳印裡的紅粉,指尖瞬間泛起淡紅。
“這是我娘曬的硃砂!她說這是南楚的魂,沾了就脫不掉!”
她的聲音裡帶著哭腔,紅布包裡的青銅鑰匙硌得手心發紅。
那是她娘臨終前塞給她的。
“當年我娘跟著南楚遺民躲進深山,隨身只帶兩樣東西,半塊九頭鳥玉佩,還有這把影衛鑰匙。她說鑰匙能開啟藏著所有真相的石殿,可萬萬不能落到墨影手裡。”
沈硯抬手,指尖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淚,腰間骨筆輕輕發燙,曼陀羅紋路在霧裡浮起一層淡金微光。
“不會讓許墨搶走的。”
她低頭看向地上的硃砂腳印,順著痕跡往山道深處延伸,一路落著細碎的硃砂粉末,像一條血色引路繩。
“他們故意留下硃砂,是想引我們往陷阱裡走。”
蕭徹抬手按住劍柄,傷口滲出來的血順著小臂流到腕間,滴落在青石板上,與硃砂紅粉融在一處。
“山路兩側草木茂密,極易設伏,我走前路開路,你們跟在我身後三丈,切莫脫離視線。”
溫桃連忙把紅布包緊緊揣進衣襟,攥緊衣角跟在沈硯身側,時不時慌張地望向兩側濃密的灌木叢。
三人沿著蜿蜒山道緩步上行,山間霧氣越來越濃,遠處山澗流水聲混著細碎的衣袂摩擦聲,分不清是風聲還是潛藏的人影。
沈硯一路留意道邊痕跡,隨處可見折斷的樹枝、踩碎的野菊,還有散落的空箭筒,墨影的人數量不少,少說也有二三十人。
她抬手摸向懷中的遺蹟總圖,紙上標註的一線天瀑布就在前方半里地,瀑布後方便是石殿入口,也是許墨等候他們的地方。
骨筆持續發燙,原主師父的低語斷斷續續飄進腦海。
“硯兒,永珍鏡能照出人心藏汙,許墨想要它,是為抹去當年屠戮南楚、謀害我的全部罪證。”
心口驟然一沉,沈硯攥緊骨筆,指節泛白。
十年前南楚十七族滅門,師父慘死,林婕妤被害,老周隱姓埋名守線索,一樁樁一件件,全部都攥在永珍鏡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