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叔羊肉湯館裡香辣氣息西處瀰漫，沈硯指尖沾著溫熱的湯汁，緊緊攥住溫桃剛剛遞來的飛鴿傳書。
箋紙上是敦煌分號獨有的字跡，寥寥數語，字字刺骨：李老丈全家一十七口，於昨夜子時慘遭滅門，兇案現場遺留一枚墨影組織專屬戒指。
溫桃嘴裡嚼著醃蘿蔔，被辛辣嗆得雙目通紅，仍舊不停往沈硯碗中夾起一塊燉得軟爛的羊肉。
“硯哥哥，你多吃一些。敦煌大漠的狂風凜冽，吹得人咽喉乾裂，不吃點肉食扛不住路途辛勞。”
蕭徹端坐桌對面，裂冰劍橫放於膝頭，銀質護腕氤氳著羊肉湯蒸騰出來的白霧。他翻閱著溫桃帶來的南楚文字對照典籍，指尖驟然定格在“莫高”二字之上。
“之前抓獲的張懷瑾，肩頭刺著一模一樣的文字。”
沈硯頷首，仰頭喝下一大口熱湯，滾燙的辣味麻痺舌尖，勉強壓下胸中翻騰的怒火。
“稍後趕赴大理寺，調取曲江池連環浮屍的全部卷宗，一具屍體都不能遺漏。”
大理寺庭院內的青石板冰涼刺骨，文書王懷抱著厚厚一疊案卷快步奔來，額角汗珠涔涔，酒糟鼻沾滿塵土。
“沈司首，您索要的浮屍案卷盡數在此！那名身著灰布衣衫的死者，我己經特意用硃筆標註出來了！”
沈硯接過卷宗，指腹撫過書頁層層摺痕。每一具溺水浮屍的驗屍筆錄末尾，都寫著一行相同的小字：死者左胸刺有南楚古文，字跡為莫高。
她抬眼望向身側的蕭徹，眼底怒火熊熊燃起。
“墨影正在大肆屠戮所有曾經踏入莫高窟的南楚遺民。”
溫桃俯身湊上前，指尖輕輕描摹卷宗上的刺青圖樣。
“和張懷瑾身上的刺青分毫不差！敦煌分號傳來訊息，遇害的李老丈本是莫高窟畫工，上月才押送一批古經卷送入長安城內。”
蕭徹屈指叩擊桌案，語氣冷冽如寒霜。
“墨影不惜大開殺戒，目的就是抹除掉莫高窟內藏匿的秘密。”
沈硯死死攥緊卷宗邊角，藏在衣袖中的骨筆驟然發燙。這是師父留下的器物，筆身鐫刻的曼陀羅紋路不住震顫，彷彿在焦急催促。
腳步聲自門外徐徐響起，裴行儉一身緋色官袍，衣襬沾滿清晨的露水。他將一隻木匣穩穩放在案上，匣中盛放著通關文牒與大理寺調兵令牌。
“陛下己經准許你們西行出關的奏請，憑這枚令牌，可以徵調沿途所有驛站兵卒協助辦案。”
沈硯面露詫異，連忙躬身行禮。
“裴卿，您怎會提前辦妥此事？”
裴行儉擺了擺手，指節輕敲木匣外壁。
“我早年曾遠赴敦煌遊歷，莫高窟第十七窟的壁畫夾層之中，留有你師父親手留下的字跡。”
他稍稍停頓，目光落向沈硯腰間的骨筆，語氣凝重。
“這支骨筆，也該前去與它的舊物重逢了。”
整理行裝之時，溫桃一股腦往包袱裡塞滿半盒糖人與聞香閣秘製驅蟲藥粉。
“敦煌大漠的蚊蟲比長安毒蟲還要兇悍，被咬上一口，皮肉能腫上整整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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